抓药、煎药、喂药......一番折腾,天也快亮了。
道医叮嘱过,发汗时,万不能受风。
云崖替沉鱼掖了掖被角,转身瞧见靠窗倚坐的谢屿,诚心诚意道:“郎君,七娘的烧退了,现下已无大碍,郎君也去歇会吧。”
谢屿往床榻上看一眼,昏睡的人除了呼吸粗重,再不见其他异样。
他站起身来,“也好。”
谢屿不急着走,径自去妆镜前,简单束了发,方离去。
*
沉鱼再一睁眼,云崖捧着一杯水蹲在榻前,眼巴巴地望着她。
“七娘,你可算醒了,你知不知道你都昏睡四天了。”
“四天?”
沉鱼从被底坐起身,也是吃了一惊。
她只觉得自己睡了极其冗长的一觉,却怎么也没想到竟睡了这么多天。
“我是发热了吗?”
沉鱼掀开厚重的衾被,又拨开缠在脖间的发丝,手指所触之处,不管是发间,还是皮肤,到处都是黏糊糊的,十分难受。
云崖悻悻道:“可不是,吓死我了。对了,你先饮些水,润润口吧。”说着,送上水杯,感慨:“你这病来得凶猛,叫人措手不及,不过,幸而有二郎君在。”
“什么?谢屿……你说谢屿?我发热的时候看到的人是谢屿?”沉鱼杯子里的水险些洒了出来,惊疑不定地望着云崖。
云崖满头雾水,还是点点头,“是啊,可不是二郎君嘛。”她一顿,不由皱起眉头:“那七娘以为是谁?”
“没......没谁,我以为是你。”沉鱼舔了舔干得起皮的嘴唇,垂下眼,手指紧紧攥着杯身,勉强饮一口水,含糊问:“那我发热的时候,可有说什么,做什么?”
云崖狐疑瞧她,“你高烧不退,一直昏迷,还能如何。”
“哦......”沉鱼稍稍放下心来,埋下头,很快饮完一杯水。
“辛苦你了,云崖。”
“你没事就好。”云崖笑笑,从沉鱼手中接过空杯子,“你饿了吧?待用过饭,我再帮你梳洗。”
“好。”沉鱼浑身软绵绵的,使不出力气,稍稍一动,便是一身虚汗。
膳食简单,一盅米粥,配两碟时蔬。
用过饭,服了药,沐浴完,直到换上一身干净的衣裳,沉鱼才觉得完完全全活了过来。
云崖将换洗的衣裳、被单抱去外间,交给瀚妇。
再进屋,就见沉鱼坐在窗边发呆,她忙上前关了窗子,嘟囔:“你才好些,哪经得住风吹,若是再病倒,又该去找谁?只怕那秦氏,再不肯放二郎君出来。”
说到这,云崖直叹气。
亏她以为二郎君待七娘有几分兄妹之情,哪知二郎君那天走后,再没来探望过七娘,只前天打发随从来问候一声,撂下一根小指粗的山参,便再无踪影。
沉鱼看着自打她醒来后喋喋不休的云崖,不免失笑。
之前的云崖,并不是个话多之人,大部分时间,她们两人都是各怀心思地沉默,可她病了一场后,云崖却有些变了。
显然,是被她的这场病吓到了。
沉鱼望着云崖忙碌的身影,忽而开口:“云崖,你是不是很想回建康?”
云崖一愣,转头看过来,原本亮亮的眼睛,又慢慢暗下来。
她低着头静静站了会儿,方走上前来,跪坐在沉鱼面前。
“七娘,你若不想当谢七娘,也没必要勉强自己,真想离开的话,可以用你曾跟我说的办法。”
看沉鱼不解,云崖解释道:“在上水村,你跟我说,我可以‘落水身亡,’如今,你也可以‘落水身亡’。”
云崖这么说,沉鱼委实意外。
她分辨不出云崖是真心还是假意,只道:“我若逃了,你必死无疑,除非,咱们一起逃。”
“不,我不能逃,我必须回去。”云崖态度坚决。
“为什么?”沉鱼问。
云崖没说话。
沉鱼隐约明白过来,陈庆能放心让云崖独自看守自己,必定手握云崖的软肋。
也或许,云崖有她必须忠诚于陈庆的理由。
就像曾经的自己一样。
沉鱼低下头,瞧着自己的双手。
也不知有生之年,这双手还能不能再舞刀弄枪。
莫名的沉默,使得屋中静了一静,却听得小院门口有仆妇唤云崖。
“桃花?”
云崖与沉鱼对视一眼,率先站起身,“我去看看。”
沉鱼跟着走至外屋,停在窗边,推开一个缝儿,透过缝隙往外瞧。
有穿着讲究的家僮与云崖说话,随行的小厮将带来的几个木匣交与府内仆妇。
只言片语随风飘进窗子,落进沉鱼耳中。
贺远听说她病了,便打发人来探望,顺便送些药材。
沉鱼有些头疼地关上窗子。
她屁股刚坐定,云崖就领着仆妇走进来。
仆妇放下木匣,便退去门外。
云崖打开木匣,挨个翻看匣中物什,“七娘,你就不来瞧瞧?我看这贺家郎君倒是比谢家大方太多,就是二郎君也比不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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