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内,花旗代表笑容可掬,一见他进门便起身迎上来,热络得像见了老友。
“林将军,我方已答应您的全部请求,”代表伸手示意他落座,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得意,“我们马上就可以签约了。”
林译点了点头,面上不显,心里却已经绷紧了一根弦。他太熟悉这种开场了,越是笑得灿烂,底下埋的坑越深。
花旗代表将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林将军,您看一下,没问题的话,我们即刻签署。”
林译接过资料,没有急着翻,先看了一眼对方的眼睛。那眼神里有期待,也有某种极力掩饰的紧张。他垂下目光,开始逐字逐句地看。
会议室安静下来,只剩下纸张翻动的轻响。林译越看越不对,一开始的条款确实优厚,贷款额度、利率、还款期限,样样都透着诚意。
但越往后翻,林译的眉头越不易察觉地收紧。公共建设承包权、铁路合营、公路运营、矿产联合开发,还有一条夹在附录里的“防务合作补充条款”,措辞模糊,但意思清楚:花旗希望在某些条件下获得驻军权。
林译的手指在那一页上停了停。他想起年轻时听父亲悲伤的往事,铁路抵押给西洋人,矿产抵押给东洋人,借款还不上,就拿更多的主权去填。
一条一条,一步一步,等你回过神来,自家的东西已经攥在别人手里了。动不了,任人宰割。
他把这一页又看了一遍,然后继续往下翻。后面的条款,他看得更快,因为套路他已经摸清了。每一条单独看都像是“合作”,连起来看,就是一张网,一张要把缅北一网打尽的绝户网。
花旗代表一直在注视着他的脸。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满意,也没有不满,像一潭静水。
代表忽然有些不安。他见过太多签约的人,有人喜形于色,有人故作矜持,有人看不懂条款只顾点头。但眼前这个人太静了,静得不正常。
代表想起考察组递交的报告:缅地安定,百姓虽穷却能自给自足,没有乱象,没有债台高筑,也没有病急乱投医的紧迫。那是一个还没有被人咬过一口的地方。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遇到了最棘手的那种对手:一个清醒且理智的人。
十多分钟后,林译放下资料,从口袋里取出钢笔。他翻开第一页,在几个条款上轻轻划掉。又翻到中间,改了几处措辞。最后翻到附录,把那一条“防务合作补充条款”整个划去,在旁边写了两个字:不议。
然后他把资料合上,推了回去,“我只能接受这些条款,”林译抬起头,目光平静地对上对方的眼睛,“对不起,其他的条件我无法接受。”
代表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接过资料,低头看了一眼那些划掉的线条和修改的笔迹,脸色一点一点沉下去。
会议室里忽然安静得可怕,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咳嗽,连呼吸声都压得极低。
代表缓缓合上文件,抬眼望向林译,脸上先前的热络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今天的签约,暂时搁置。”他语气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压迫感,“我们都需要冷静一下。不过我提醒林先生一句,提条件,要在自己实力允许的范围之内。”
这是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林译静静望着对方,既不反驳,也不动怒,只是轻轻一耸肩,仿佛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也好,那就先这样。”他站起身,“我回去做事了。”
话音落下,林译转身朝门口走去,步伐平稳从容,没有半分迟疑。
代表盯着他的背影,嘴唇动了几动,最终一句话也没说出口。
门在林译身后轻轻合上。门内,立刻爆发出西装革履之下压抑不住的暴怒嘶吼。
林译心里比谁都清楚,西方从来不像表面看上去那般文明体面。和东瀛人一样,他们骨子里,终究只认利益二字。
他没走多远,便听见一阵咆哮从前方传来。那是朴金哲。他站在路边的树荫下,手里攥着一份文件,正疯了似的撕扯,纸片纷飞。他的脸涨得通红,声音几乎破了音。
“不!害死的,不!我就知道突得太快了,上当了,我们上当了!”
林译停住脚步,笑着摇摇头,几乎不用问,他已经猜到了大概。昨晚推演了一整夜,那张草图还在他屋里铺着,那些箭头、包围圈、预备队的位置,他画了又擦,擦了又画。
有些东西,也就隐隐约约浮出水面。仗打了这么久,已经整整两周了。有一个名字,从来没有在战报里出现过。
第九兵团!当所有人都在盯着西线的推进、中线的僵持、东线的突破时,当联合军参谋部为南一兵团的战果欢呼时,当记者们用“势如破竹”来形容这场攻势时——有一个兵团,始终沉默地隐在战场的阴影里,从未露头。
林译望着仍在咆哮的朴金哲,心里却出奇地平静。他猜到了,南一兵团撞上的,不是溃退的守军,而是一张早就铺开的网。
志愿军的下一步,清晰得像他昨晚画下的那条弧线:引南韩军突前,集结优势兵力,包围,吃掉。然后极速南下,大迂回截断中路兵团的退路,给予重创。
也就是把那个“金元宝”,敲掉右边,再掏底。到那时,所谓的“撕裂计划”也就全部破产了。
这战术不难猜。柿子总挑软的捏。先打南韩军,把握最大,一击即溃,快速南下,突然性拉满。无懈可击。漂亮。
林译站在原地,看着朴金哲蹲下身,抱着头失声痛哭。他心中的念头愈发坚定,看来如今的华夏,早已比从前硬气得多,这就够了。
祖国越是强大,洋人便越是忌惮。援助才会源源不断地到来,谈判桌上的底气也会越来越足。事实本就如此,当年若不是坚决抗日,毛熊怎会迅速伸出援手?若不是咬牙坚守数年,又何来花旗的援助?一切,都要靠自己争气。
所以林译坚信,自己今天没有错。只要坚持到底,争取更多利益,对方一旦心存忌惮,自然会答应条件。他心中一阵欣喜,或许用不了多久,他就能和家人一起回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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