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凌霄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片刻,指尖压着山图上北岭的位置。檐角那声轻响还在耳边回荡,不像是风碰的。他抬起头,窗外天光已亮,雾气贴着屋檐低低地浮,像一层灰白的纱。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柜子前,从底层取出一只木匣。打开后,里面是三张叠好的素纸和一支炭笔。他没叫人,自己铺开纸,在每张纸上写下一行字:
第一张——“巡查旧药田,顺访山脚陈家,问今年草种收成。”
第二张——“清点东林遗物,查去年烧毁柴房是否还有可用梁木。”
第三张——“代传问候,去西坡李家走一趟,带半斤粗盐作礼。”
写完,他把纸折好,用布条缠紧,一一放入袖中。然后走出侧厅,沿着石阶往演武场方向去。晨课刚散,几名弟子正在收拾器械。他点了其中三人,声音不高:“你们今日不出工,各领一道差事。”
三人上前接令,听清内容后各自点头,没有多问。一人揣信出发药田,一人提筐往东林走,最后一人背着盐包下了西坡。叶凌霄站在台阶尽头看着他们背影消失在山路转角,才转身回去。
中午时分,他坐在静室案前喝茶。茶是旧年的粗叶,泡得发苦。他没动笔,也没翻图,只是等。
下午申时末,第一个弟子回来。他是去药田的,顺道见了陈家老汉。他说,前天夜里有七个人在村外酒铺喝酒,穿的是便服,但腰间佩刀样式古怪,不像本地匠人打的。他们问起上山的路,特别打听哪段林子没人巡。老汉没敢多搭话。
叶凌霄听完,只说了一句:“你去灶房领碗热饭,歇两个时辰再归队。”
接着第二个弟子回来。他在东林深处发现一处临时营地,火堆已灭,周围撒着灰。他在残烬旁捡到一块铁片,边缘卷曲,带着暗红锈迹。他递上来时,叶凌霄接过看了很久。这不是普通兵刃的碎片,是长戟断口处磨出的弧度,而且材质偏软,适合群战冲锋时用。
第三个到的是傍晚。他从西坡带回一句话:李家隔壁的药材行,三天内采买了三百丸止血丹、两百贴护心膏,还订了十斤黄芪、五斤当归,说是备着冬日伤寒用。但那老板平日只做小本生意,从未囤过这么多货。
叶凌霄把三份话记在一张纸上,一条一条列下来。
北岭有人探路,时间在子时前后;
东林有兵器残留,制式非本地方流;
西坡药材异常采购,量大且集中。
他又翻开山图,对照三地位置。北岭靠东,是进山捷径;东林居中,可藏伏兵;西坡地势高,能俯瞰主殿后院。三点连起来,正对着山口最薄弱的一段阵基。而那里,正是半月前灵脉勘探发现新矿眼的地方。
他想起那个采药人。五日未归,无人上报。现在看来,不是走失,是被人截住了。
他放下笔,起身走到角落水盆边,撩冷水洗了把脸。湿意贴在额角,让他清醒了些。敌还没动,但手已经伸过来了。不是一两个人,是一股势力在悄悄布线。他们不急攻,先摸底细,等我们松懈,再一举压上。
他回到案前,重新铺开一张纸。这次他写了七个条目:
一、敌方人数应在三百以上,需大量药物支撑战损;
二、武器制式统一,说明出自同一门派或联盟;
三、行动隐秘,避正面接触,善用地形迂回;
四、目标明确,直指山口矿脉与阵法缺口;
五、时间可能在下月初,那时月隐无光,适合夜袭;
六、内部或有耳目,否则不会知矿眼位置;
七、目前尚无外援迹象,暂不能指望支援。
他将这张纸命名为《敌势预判七条》,折好放进抽屉底层。没盖印,也没署名,只用一根细绳系住。
外面天已全黑,风穿过廊柱,吹得灯焰晃了一下。他坐着没动,手放在桌上,掌心朝下压着布防图。图纸上,他用红笔圈出了两处缺口,又在旁边画了个小点——那是鹰哨的最后一处安置地,明日就能完工。
他听见远处传来一声铜铃轻响,很短,像是试音。然后一切又静下来。
屋里只剩灯芯燃烧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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