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凌霄站在主峰观星台的石栏边,风从远山吹来,带着夜露的湿气。他望着山下,灯火比前几日多了些,主殿屋檐上的阵纹泛着微弱光晕,药堂屋顶已全数换新,演武场边那块木牌在月光下清晰可见。弟子们巡夜的脚步声规律地响在各处,一切井然有序。
他本该松一口气。
可他的眼睛一直盯着远处的山影。三日前,他在东侧林子边缘看见一道火光,夜里闪了一下就灭了。不是野兽能引燃的范围,也不是采药人会走的路线。昨日又有人报,原该路过本门山路的商队改道绕行,连一向与门派有旧交的药材贩子也没再来落脚。留守弟子只当是路难走,没人多想。
他低头翻开手里的巡逻简报,纸页上记着:第三日,北岭方向飞鸟惊起两次,时间都在子时前后;第四日,西坡断崖下发现半截断裂的麻绳,样式不像本门所用。他还记得半月前,邻近一个小宗门的采药人连续五日未归,无人上报,也无后续踪迹。
这些事单独看都不算什么。可加在一起,就像一块压在胸口的石头。
他转身下了观星台,沿着石阶往静室走。脚步落在青石板上,一声接一声。进了屋,他把简报摊在案上,又取出一张旧山图铺开,用炭笔在几个点做了标记——北岭、西坡、焦土林交界处。这些都是最近异常动静出现的位置。它们不连成线,却都朝向同一个方向:本门山口。
他坐在灯下,回想数月前的事。那时灵脉勘探有了新发现,有人提议联合开发,他没答应。理由很简单——门派刚经历劫难,根基未稳,不宜与外人共用核心资源。当时对方没说什么,客客气气地走了。现在想来,那份平静太过轻易。
他吹熄了灯,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第二天清晨,他去了山门侧厅。天刚亮,雾还没散尽,值守弟子正交接班。他叫住其中一人,问昨晚巡岗情况。那人说一切正常,只在午夜听见鹰哨响了一声,以为是风动铜铃,没当回事。
叶凌霄点了点头,没多说。他走到墙边,打开尘封已久的柜子,取出一卷铁链和三枚铜铃。这是早年设的鹰哨系统,多年未用,零件都还在。他命人去三处制高点重新架设,一处在了望塔顶,一处在后山断崖,最后一处在东岗废亭。每处安置铜铃,并安排双人轮守,一个时辰换一次岗。
他又下令调整巡防路线,将原本分散的巡逻组集中到外围五处关键阵眼附近,尤其加强夜间警戒。弟子们虽不解,但没人多问。他们只知道叶师兄昨夜没睡,今早脸色沉得厉害。
中午时分,他站在主殿前的台阶上,看着远处的山林。阳光照在树梢上,风吹过,叶子翻出银白的背面。一切看起来都太平常了。
可他知道有些东西变了。
重建完成了,房子修好了,饭堂有了热饭,孩子们能在院子里跑。可这安宁太安静了。安静得像一场大雨前的午后,连虫鸣都少了。
他回到侧厅,手里拿着最新的布防图。地图上,他用红笔圈出几处区域,又在边缘画了一道虚线。那是他认为最可能被试探的地方。
门外传来脚步声,一名弟子进来汇报:鹰哨系统已装好两处,最后一处在加固支架,今晚就能启用。他点头,说了句“继续盯紧”。
他自己则坐在案前,盯着那张山图,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山外的事他管不了。但他知道,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铜铃会响,人会醒,阵法还能撑住一阵。现在的门派经不起第二次冲击,他不能等事发生才动手。
他必须比别人早一步察觉。
窗外,一片云遮住了太阳。屋里的光线暗了一瞬。他抬头看了看天,又低下头,继续看图。
门外的风忽然大了些,吹得檐角铜片轻响。那一声很轻,像谁在远处敲了下碗边。
叶凌霄的手停在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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