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屋檐滴落，敲在新铺的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叶凌霄站在主殿前的台阶上，手里握着一块烧焦的木牌，上面写着“三日后收木材”。他低头看了看，又抬眼望向山门外——天刚亮，雾还没散尽，几辆板车已经停在山门下，车上堆满了粗壮的原木和成捆的竹条。
留守的弟子迎上去接应，归队的也陆续从各处赶来。没人多说话，但动作利索。他们把木材一捆捆卸下，用麻绳绑好拖进山门。泥地被压出深深的车辙，脚步踩得结实。
叶凌霄走到主殿东侧，那里原本是倒塌的厢房，现在骨架已经立起，横梁架好了，几个弟子正蹲在地上钉榫头。他蹲下身摸了摸新砍的松木，质地硬实，水分还不足干，得再晾两天才能上墙。他起身，对旁边人说：“先把药堂围起来，屋顶先盖一半，能挡雨就行。”
药堂那边进度快些。原先塌了一角的屋顶已经补全，窗框换了新的，门楣也重新立了起来。沈清璃整理过的《山门营造录》摊在一张临时搭起的案桌上，纸页边角有些发皱，显然是被人翻过许多遍。叶凌霄伸手压了压纸角，没多看，只点了下头。
他往演武场走。路上经过了望塔，原来断裂的柱子已被替换，塔身加固过，外层包了一圈赤纹铜片，闪着暗红的光。顶部机关重新装了枢轴，用的是上次带回的玄铁砂混泥浇铸的底座。他伸手推了推栏杆，稳当。
演武场地面还留着焦痕，但大部分碎石已经清理干净。中央竖起一块木牌，上面写着三条字：“速补位、忌独进、听号令”。几个弟子正在场中对练，剑未出鞘，只比划步法和手势。有人失误了，立刻有人喊停，指出错处。声音不高，但一句接一句，连贯。
叶凌霄站在场边看了一会儿，没打扰。他知道这些人昨晚还在轮流守夜，白天照样来练。伤还没好利索的，也拄着拐杖在边上记笔记。藏经阁底层开了门，允许翻阅基础功法，每天早晚他都来示范一遍吐纳节奏。起初有人跟不上，现在已有三四个人能把气息沉到丹田，脸不红气不喘。
午后云开，阳光照进山谷。他在阵基处停下。五处关键阵眼已重新标记，引灵石线埋入地下，连接主殿与东西两岗。原本断裂的地脉经过勘测后调整了走向，在第三眼处绕了个弧，避开塌陷区。赤纹铜熔成细丝嵌进石缝，导灵效果比之前更顺。夜里已有微弱的光晕从阵纹中渗出，像萤火浮在地面。
傍晚时分，厨房烟囱冒出了烟。灶火烧起来了，锅里炖着野菜粥，还有些咸菜和烤饼。弟子们围坐在回廊下吃饭，有人讲了句笑话，引来一阵笑声。几个孩子追着跑过院子，脚踩在湿地上啪啪响。一个摔了跤，爬起来也不哭，拍拍泥继续跑。
叶凌霄没去饭堂。他沿着后山小道往上走，一路经过修复中的静室、重建的仓库、新挖的排水沟。每一处都有人在干活，工具不够就轮流用，手破了就缠块布接着干。他看见一处角落还留着半截烧黑的柱子，没人动它。站了一会儿，他转身叫来两个弟子：“明天把它清了，种棵灵根苗。”
夜深后，他登上了主峰观星台。风从远山吹来，带着凉意。他俯瞰整个山门，灯火点点，屋舍整齐，阵光隐隐流转，演武场边那块木牌在月光下看得清楚。他的嘴角动了一下，轻轻扬起。
可那笑很快就淡了下去。他抬头看向远处的山影，黑压压一片，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知道，有些事不会因为眼前的好转就消失。修仙这条路，从来都不是修完房子就能安心睡觉的事。
他转身走下石阶，脚步落在山道上，一声一声，踏实地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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