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王村一别，石云天一行人踏着沉沉暮色赶回石家村。
与曲达那场短暂的会面沉甸甸压在众人心头，所有人都清楚，昔日的战友已经把自己锁进了死胡同。
劝不动，拉不回，待到宝定城下总攻打响，两军对垒，便只能刀枪相向。
可眼下还没到攻城的时刻。
通讯员连夜从外围跑回驻地，满身尘土，脸上的神情异常凝重，直接闯进大队部的作战室。
“报告！宝定城内敌情剧变！冲田把城内所有残存力量全部收拢完毕！”
摊开的情报铺在木桌上，一行行字迹触目惊心。
冲田信三经山谷伏击惨败之后，知道大反攻浪潮之下，死守孤城早晚是死路一条。
他舍弃外围所有残存伪军，把那些士气涣散、一触即溃的炮灰全部丢在城外当做牵制，将全部资源、弹药、重武器尽数向城内收拢。
他麾下那支一直藏在暗处、极少投入大规模会战的本部精锐特战部队，终于全员满编拉出，再整合经历数次血战活下来的老兵，凑齐一支七百余人的精锐突击支队。
山野搜刮来的九二式步兵炮、重迫击炮、九二式重机枪全部配齐，炮弹弹药不计消耗，同时还把城内留存的掷弹筒、火焰喷射器尽数调拨给这支队伍。
这一次，冲田是真的下了血本。
他不打算困守城池被动挨打，要主动杀出来，企图一举捣毁石家村根据地的指挥中枢，妄图用一场毁灭性的突袭，打乱整个冀中西线的反攻节奏，就算不能取胜，也要拼到鱼死网破。
“七百精锐，全套重火器，这股力量硬撞正面阵地，我们压力会极大。”杨学增指尖重重叩击桌面，脸色严肃，“硬碰硬摆开阵地决战，我们伤亡会压不住。”
石云天俯身看着地图，目光扫过周边起伏交错的丘陵、沟壑、林地。
“不能跟他们拼阵地消耗。”他抬眼，语气笃定，“用化整为零。”
化整为零，把大部队拆成多支数十人的小型战斗分队。
不再集结在一条固定防线硬扛炮火，各分队分散钻进山林沟壑，依托地道出口、土坡、乱石丛，多点分散袭扰。
鬼子的重炮、迫击炮最擅长轰击大规模集结的阵地，一旦我方兵力彻底打散，敌人的重型火力便找不到有效打击目标。
炮弹砸下来，只能炸开一片空地，伤不到有生力量。
而各处小队轮番出击，打一轮立刻转移点位，专打对方的运输补给线、炮兵阵地侧翼、通讯人员，蚕食消耗，让敌人的重火力完全发挥不出威力。
命令快速下达到各个连队。
根据地积攒许久的各式自研装备，也尽数下发到各作战小队手中。
近炸引信装配到手榴弹、地雷之上，不用触碰触发，接近目标便可凌空起爆，专门对付集群冲锋的步兵；压电窃听器分散埋设在敌人必经的山道两侧，依靠踩踏震动捕捉敌军行军动静，不用派人抵近侦查，隔着沟壑便能掌握敌人行军方位。
已经实现小批量量产的木制简易无人机也被搬了出来。
木骨架蒙着薄麻布，携带少量炸药，依靠简易的滑轨弹射起飞，不需要飞行员，靠预先调定的滑翔轨迹飞向敌军集结区域，实施凌空爆破。
水陆空三位一体的战术就此铺开。
地面是分散游击的步兵分队，沟壑地道作为机动血脉；空中是一架架木壳无人机穿梭夜空，执行轰炸侦查；周边溪流河汊，出动改装的简易水雷，封锁敌人有可能迂回包抄的水路。
“小黑，过来。”
石云天吹了一声口哨。
小黑立刻从屋角站起，浑身漆黑的皮毛在灯火下泛着光泽，快步跑到他脚边，脑袋蹭了蹭石云天的裤腿。
这一路走到一九四五年，它跟着众人闯过无数生死险境，闯过七三一部队的囚牢，白洋淀对抗狼青，石家村绝境翻盘，无数次嗅出暗哨、预警埋伏，救下全队性命。
只是岁月流转，它已经不复年少，奔跑久了会微微喘气，眼底也悄悄染上了几分苍老的浑浊。
石云天伸手轻轻摩挲它的头顶，心底掠过一丝说不清的怅然。
原本想着等到抗战彻底胜利，硝烟散尽，便让它不用再跟着枪林弹雨里奔波，可以安安稳稳在村子里养老度日。
可战火还未落幕，它依旧要冲在第一线。
“这次又要辛苦你了。”石云天低声说道。
小黑好似听懂一般，耳朵竖起，低低呜了一声。
没过多久，远方山道传来大地震颤的闷响。
冲田的精锐支队出动了。
大队日军踏着尘土浩荡开出宝定城门，火炮车轮碾压土路，隆隆声响隔着数里都能清晰听见。
重炮炮口高高昂起，掷弹筒分队紧随步兵两侧，精锐士兵队形严整，和那些一触即溃的伪军截然不同，行军之间警戒到位，侧翼、尖哨、探路斥候一应俱全。
刚踏入我方游击区域，灾难就找上了他们。
夜空之中，数架木制无人机借着夜色滑翔而来，木壳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响，掠过日军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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