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什河支流在月光下像条银链子，哗啦啦地唱着夜曲。曹大林蹲在河滩边，手指探进水里试温：“十五度半，正是林蛙上岸时。”
新人们学着样脱鞋下水，立刻被冰得龇牙咧嘴。栓柱抱着膀子哆嗦：“曹叔，这大冷天的，蛤蟆不冻僵喽？”
“蠢话！”徐炮一巴掌拍他后脑勺，“林蛙这时候最肥！肚里油膏能治冻疮！”
曲小梅和赵春桃在上游撒药粉：“驱蛇的。水蛇最爱叼蛙卵。”
刘二愣子带着两人在下游布网：“网眼得指头宽，小了捞鱼苗，大了漏蛙。”
曹大林却往岸边柳丛里摸。突然手一沉，拎出只肥硕的林蛙，肚皮金黄透亮。“看这‘油葫芦’！”他捏着蛙腿展示，“肚里全是油，药性最足。”
捕蛙灯点起来，河面浮起层薄雾。灯光映照下，无数林蛙正从水里往岸上跳，噗通噗通像下饺子。
“快捡！”徐炮吼着，带头冲进蛙群。
新人们手忙脚乱。栓柱被蛙跳起来糊了一脸，春生追蛙差点栽进深潭。曹大林看得直摇头：“慌啥？蛙跳三歇，等它停稳再下手。”
他示范用草茎穿蛙腮：“这样不伤内脏，能活到取油时。”
林为民却举着试管取样：“水温异常...比往年高了两度。”他指着上游，“怕是有什么热源。”
曹大林溯流而上。穿过芦苇荡，眼前景象让人头皮发麻——河心冒着咕嘟热泡，岸边躺着几只死蛙，肚皮破裂流出黑水！
“地热泄漏！”林为民检测后惊呼，“辐射热！蛙群被烫熟了！”
更可怕的是，对岸岩缝里闪着金属光泽——竟是台正在运行的钻探机！热流正是从钻管喷出的！
“狗日的！”徐炮抬枪就要打。
“别惊动！”曹大林按住他，“二愣子，带人下游截蛙群。小梅撒解毒粉。徐大哥跟我摸过去。”
钻机旁两个值班的正在打盹，身边堆着罐头盒。曹大林悄无声息地卸了他们枪栓，徐炮用狍皮绳把人捆成粽子。
钻机控制屏闪着红字：“深度187米...温度92℃...”。
林为民查看着日志：“他们在打地热井！根本不知道底下是铀矿脉！”
突然，钻机发出刺耳警报！深度数字疯狂跳动——钻头撞碎了什么空腔！
河面猛地沸腾起来，热浪裹着硫磺味扑面而来！蛙群惊恐万状，拼命往岸上跳。
“要井喷了！”曹大林吼道，“拆钻机！快！”
众人七手八脚卸螺丝。徐炮抡起大锤砸阀门，刘二愣子用拖拉机拽钻管。忙乱中，那个被捆的技工突然嘶喊：“不能拆！底下压力会炸！”
曹大林一愣：“你说啥？”
“这是泄压井！”技工挣扎着，“矿区底下积压百年毒气，不慢慢放出来，迟早大爆炸！”
林为民猛地翻看日志最后一页：“是真的...他们标注了毒气积聚区！”
现在进退两难：拆井会引爆毒气，不拆辐射热继续毒化河源！
曹大林望向河面。月光下，老獭正带着族群拼命垒坝，试图堵住热流出口。一只幼獭被烫得皮开肉绽，仍叼着石头往前冲。
“有法子。”他突然道，“用老办法——以冷攻热。”
他让刘二愣子开车回屯，把冷库里的冻鱼全拉来。又让人上山砍新鲜椴木——椴木含水多，降温最快。
凌晨时分，拖拉机拉来十吨冻鱼和椴木。众人把冻鱼砸碎抛入热流，椴木做成排架沉入河底。冰与火交锋，河面蒸腾起漫天白雾。
温度终于缓缓下降。黎明时分，钻机压力表回归安全值。
曹大林却盯着那个技工：“你们怎么知道毒气区位置的？”
技工犹豫片刻，从鞋底抠出个胶卷：“是...是个老参把子的地图。头儿说那人六十年前就死透了...”
胶卷上赫然是赵把头的亲笔测绘！精确标注了所有毒气积聚区！
“赵把头...”吴炮手喃喃道，“他早知道有这天，留着后手呢...”
曹大林让人重新安装钻机，改成可控泄压模式。又在上游挖分流渠，引冷水稀释热流。
忙完时天已大亮。河面飘着不少死蛙，但更多林蛙活了下来，正往新挖的冷水渠里迁移。
曲小梅收集死蛙提取蛙油：“药性变了...含硫量高，得重新配比。”
曹大林却在下游有了新发现——冷水渠里，幸存的林蛙竟长出暗金色的斑纹！检测显示它们体内产生某种酶，能分解辐射物质！
“是适应变异！”林为民激动不已，“这些蛙能净化水质！”
他赶紧采集样本，曹大林却拦住：“别捞光。留种，让它们自然繁衍。”
返程时拖拉机满载蛙桶。路过那个技工身边时，曹大林扔过去一包伤药：“告诉你们头儿——山能挖穿，人心挖不透。”
技工怔怔地看着车队远去。突然跳起来喊：“等等！钻机底下...他们还埋了东西！”
众人返回挖掘，在三米深处起出个铅罐。里面是日军遗留的细菌实验记录，记载着用林蛙卵培养生物制剂的可怕实验！
“怪不得盯上林蛙...”林为民恶心欲呕，“他们想重启实验！”
曹大林把记录本扔进泄压井，看着它被热流吞没。
“尘归尘，土归土。”他轻声道。
月光再次洒满河面时，新生的金斑林蛙开始鸣叫。咕呱声连成一片，像是山灵在唱古老的安魂曲。
而那只受伤的幼獭，正小心舔舐着蛙群留下的蜕皮——仿佛知道这些生灵，已是守护山河的新哨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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