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是达米安会长！”
几个年轻的冒险者受宠若惊，忙不迭地点头，“没问题！没问题！会长您随便看，用不用我们动作慢一点？”
“不用，保持正常速度就好。”
达米安落后半步，跟着这三名冒险者重新走回虚影面前。
当第一名年轻战士将一袋沉甸甸的元素核心递向虚影悬浮的面板时，达米安的右手已经悄然隐入游侠长袍的宽大袖口中。
他的眼神在这一瞬间彻底变了，那一抹不属于多斯卡拉的神秘伟力，在体内全力运转开来。
超限感知，全开。
那是一股超越了现世法术体系的探查视界，将四周那些花里胡哨的斗气与魔法微光全部剥离，只留下了最本质的能量流动线条。
袋子接触到虚影的瞬间，微光亮起。
在蓝星伟力的全力探查下，达米安的视界里骤然拉出了一道道密密麻麻的半透明能量丝线。
他死死盯着那袋核心消失的奇点，瞳孔骤然一缩。
他看到了。
在物品被虚影接取的极短瞬间，里面那股庞大的魔力并没有直接消散在虚空中，而是经历了两次极其细微、极其隐蔽的转移。
第一次转移，是物质转化为纯粹魔力流的刹那，约有百分之九十九的能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抽离，只留下百分之一的微末残留。
第二次转移，则是那被抽走的百分之九十九的魔力流，在进入虚影内部的千分之一秒内，突兀地发生了一次近乎折射般的空间跃迁。
这个发现似乎令人振奋。
但是，线索也到此为止了。
当达米安试图继续用蓝星伟力顺着那道折射的轨迹强行追踪过去时，那些能量丝线就像是融入了大海的雨滴，突兀地断开了所有的引力反馈，彻底失去了去向。
无论他的感知如何蔓延，四周反馈回来的依旧只有古城墙那冰冷干燥的史实气息。
追踪失败了。
达米安缓缓收回右手，手心处隐隐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由此，他只能得出一个让人有些毛骨悚然的推论——那些被捐献的大部份能量，绝对是被什么活着的、或者正在复苏的东西给彻底吸收了。
五千年前凭空消失的阿斯特拉尔王国，那个在一夜之间连带数万居民无影无踪的“星辰之国”……
达米安死死盯着大殿地砖上那些干涸的缝隙，一个念头不可抑制地从脑海深处蹦了出来。
会不会，当时阿斯特拉尔王国的突然消失，根本不是什么天灾，也不是什么外敌入侵，而是王室或者某位顶级强者，亲手策划的一场巨大阴谋？
这座保存完好、干净得连一具枯骨都没有的王城，会不会根本就不是什么遗址，而是一个跨越了五千年时光、覆盖了整片镜湖区域的巨大献祭法阵？
毕竟当初王国突然消失这种事，在经历了世界多次变故的达米安看来，实在是太符合“举国献祭”这个残忍而庞大的法术思路了。
如果当年的献祭没有完全结束，或者这原本就是一个设置了定时的复苏机制来分阶段运行，那么现在的功勋榜，就是那个躺在棺材里的存在，向整个多斯卡拉的贪婪冒险者们伸出的吸管。
但目前的情况下，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支持，这一切也只能是他个人的猜测。
更何况，在世界正在“升格”的当下，就算再蹦出什么违背常理的存在，似乎也都有可能。
达米安摇了摇头，压下心头那股有些沉闷的思绪，向那几位帮了忙的冒险者道了谢，转身朝古城外走去。
……
傍晚，落日将整片大干涸的镜湖湖床染成了一片惨烈的血红色。
回到枕月镇旅馆的达米安，在略显简陋的餐厅里找到了正一边吃着水果、一边翻看商会文件的莉雅。
达米安拉开长椅坐下，顺手端起桌上的冷水喝了一口，将下午在遗址里的发现以及关于“两次能量转移”的推论，用极其精简的语言低声和莉雅交流了一下。
听完达米安的叙述，莉雅那捏着银叉的手指微微紧了紧。
她那双冰蓝色的眸子在魔法灯火下闪烁不定，沉默了许久，才低声开口。
“罗克家族的考察团明天就要到了。如果你的猜测是真的，这里吸纳的魔力量，迟早会引发一场列贝尔大陆甚至整个多斯卡拉的灾变。公国高层可能也隐约察觉到了不对，所以才会这么急切地引入四大教会和各大势力来坐镇。”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咱们先把商会的铺位扎稳就行。”
达米安苦笑了一声，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今天心神消耗有点大，我先回房了。”
莉雅抬头看了他一眼，耳根似乎又想起了白天的流言，微微有些发红，但语气依旧利落：“嗯，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去复核工坊的选址。”
“晚安，莉雅。”
“晚安，达米安。”
两人在楼梯口各自转弯，互道晚安后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合上房门的刹那，达米安眼中的疲惫瞬间隐去。
他没有立刻躺下，从背包里摸出随身携带的皮质笔记本和一支羽毛笔，往桌前一坐。
今天收集到的这些线索，捐献流程里的猫腻，两次能量转移的痕迹，还有那股挥之不去的‘献祭’直觉，攒在脑子里乱糟糟的，得趁着记忆还新鲜，赶紧有条理的记下。
等回了风语城，正好投给《冒险者日报》或者《魔法周刊》，把这事儿摆到台面上，说不定能引来更多人一起琢磨。
达米安蘸了蘸墨水，在笔记本第一页顶端，写下一行标题。
《镜湖古城异闻录——论捐献能量的两次异常转移》
写完标题，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笔尖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第二笔。
今天在遗址里转悠了大半天，脑子里塞满了乱七八糟的画面。
高台上此起彼伏的光芒、脚下过分平整的石板、还有那两道快得几乎抓不住的能量流转轨迹。
要把这些东西梳理成一篇条理清晰的文章，还得再琢磨琢磨从哪儿起笔。
达米安就这么借着微弱的灯光，在枕月镇的深夜里，一下又一下地书写着。
每一个字落笔，都仿佛是在多斯卡拉这块已经开始倾斜的棋盘上，落下一颗连他自己都看不清未来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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