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嬅整了整衣袖,收敛了脸上的笑意,恢复了平日雍容端肃的神情,扶着如意的手,缓缓从隔断后转出。
众人齐齐起身,敛衽屈膝,动作整齐划一,声音恭敬:“给福晋请安,福晋万福金安。”
琅嬅目光平静地掠过下首众人,略一颔首,声音清越:“都坐吧。”
待众人重新落座后琅嬅道:“今日纽侧福晋与何格格初入府邸,特叫你们都来见一见,认一认人。往后一应规矩,仍循旧例,无事不必常来搅扰。”
看着钮钴禄氏还有何氏,琅嬅道:“本福晋这儿,逢每月初一、十五,两位侧福晋过来请安便是。
何格格与钮侧福晋同住锦棠轩,日常起居、份例调度,若有寻常事务,可先禀于侧福裁夺。若遇侧福晋也难以定夺之事,再来回本福晋便是。”
两人起身给琅嬅行礼,蹲跪在地上:“谨遵福晋之命。”
“起吧。”琅嬅略抬了抬手,示意她们起身归座,随即侧首轻声唤道,“如意。”
如懿看向了琅嬅。
琅嬅仿若未见,只对如意吩咐道:“把本福晋给侧福晋和格格的备下的见面礼取来”
不多时,如意双手托着一个红漆描金海棠花的托盘走来。
上面是一个品相上佳的阿卡珊瑚朝珠,颗颗圆润饱满、色泽浓艳如鸽血。
一个是金累丝嵌红宝石鸾鸟衔珠步摇,鸾鸟展翅欲飞,眼眸以细小的黑曜石点缀,灵动非凡。
只有侧福晋能带朝珠,所以很明显那个珊瑚珠是给钮钴禄氏的。
金玉妍眼中闪过羡慕与酸意,又瞥见如懿方才那下意识反应的尴尬模样,忍不住用帕子掩了掩嘴角,轻笑出声,
“乌格格该不会以为福晋是在叫你吧?也是如懿如意傻傻分不清,你说你的名字好好的,为何非要改一个和奴才一样的名字呢?”
何格格好奇地看着如懿,觉得有大瓜,这个乌格格以前不是叫青樱,现在也叫“如意”?
琅嬅则是不去特意用这个话题羞辱如懿,毕竟金玉妍也不是什么好鸟,和自己也是有仇的,“金侍妾,少做口舌之争,不管如何乌格格对你来说是上位者。”
金玉妍没料到福晋非但没顺着她的话头给如懿难堪,反而劈头盖脸给了自己一顿排揎,脸上那点刚浮起的嘲讽之色僵住,化作讪讪与惶惑,连忙离座跪下:
“是……奴才一时失言,多嘴了,请福晋恕罪。”她伏在地上,心头又惊又恼。
琅嬅不再看她,仿佛她只是地上一粒微尘,只示意如意将赏赐分别送至钮钴禄氏与何氏面前。
琅嬅这绝对是大手笔了,起码高曦月和如懿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就没有这个待遇。
钮钴禄氏和何氏谢过琅嬅后,本以为初次正式拜见嫡福晋,多少要听一番训诫,或提点后院和睦,或含蓄催促子嗣,亦或暗示尊卑次序的话。
不曾想这位福晋竟这般干脆利落,赏了厚礼,立了规矩,便直接道:“今日便到这儿,都散了吧。钮钴禄侧福晋与何格格初来,也回去好生歇息,熟悉熟悉环境。”
钮钴禄氏和何氏有些面面相觑,这位宝亲王嫡福晋,行事果决,赏罚分明,却又不按常理出牌,实在让人有些……看不透。
迎娶侧福晋是没有婚假的,所以今天弘历照常去上朝,回来后也知道了琅嬅大手笔的赏赐,下朝后就来了正院。
璟瑟还小,正躺在自己的小床上睡觉。
永琏和璟珺六岁了,两个孩子遗传了父母的好相貌,永琏眉眼肖似弘历却更为精致,璟珺则像缩小版的琅嬅,玉雪可爱。
他们已经开始启蒙,正端坐在临窗大炕旁设的小书案前,一丝不苟地描着红。
琅嬅则坐在炕桌另一侧,手里拿着一卷书,偶尔抬眼看看两个孩子。
见弘历进来,永琏与璟珺立刻放下手中的紫毫笔,脸上绽开笑容,规矩地起身叫了“阿玛”,便脚步轻快地扑了过来。
永琏和璟珺是弘历的嫡长子嫡长女,而且正因为有他们的存在,弘历才能经常以陪同孩子为理由在正院多停留些时候,所以弘历很是爱护这对龙凤胎,见他们跑过来就一把把两人抱进怀里。
陪两人闹了一会儿就让两人继续去看书。
弘历这才和琅嬅问道:“听说琅嬅给了钮钴禄氏和何氏的赏赐挺贵重的,琅嬅看重她们?”
琅嬅只淡然道:“钮钴禄侧福晋是孝昭仁皇后母族晚辈,何格格出身赫舍里氏,与孝诚仁皇后同源。她们的家世门第,与府里原先的几位,自是不可同日而语。妾身觉得这些人能正眼看一些,应该给予相应的体面。”
弘历想到了琅嬅以前背着他说的府里的女人身份太低,连带着让她都觉得自己掉价的话,摸了摸鼻子,这次皇阿玛给他钦赐的侧福晋和格格,让他真认识到了自己以前确实“廉价”了些。
或许在京中的世家权贵圈里,早已成了私下谈资,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阵熟悉的、脚趾抠地的尴尬。。
何氏那样的门第,入府也只是格格,而苏氏、陈氏还有金氏……他当初的直接提拔成格格,如今想来,确有些不合规制,徒惹人笑。
想到这弘历就有些脚趾抓地的尴尬,想着以前别人和她说话的时候是不是都在暗自嘲笑自己。
他轻咳一声,将这点不自在压下去,正色道:“不管怎么说琅嬅才是嫡福晋,是府里最尊贵的人,钮钴禄氏和何氏要是对你不敬,琅嬅不必客气。”
书案那边,永琏和璟珺虽重新握起了笔,小耳朵却都悄悄竖着。
他们年纪虽小,但生于天家,长于王府内院,早已懵懂地知晓父亲身份特殊,以后很有可能就是那个至高者,而他们作为嫡子嫡女,必将随之卷入更复杂的局面。
此刻听到阿玛亲口说出“额娘才是最尊贵、最名正言顺的”,言语间维护之意清晰可见,甚至不曾用“女主人”这样泛泛的词语,说明在阿玛心里自己额娘和别人是不同的。
他们相视一眼,悄悄松了口气,重新将注意力真正放回到面前的功课上,笔下也稳当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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