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儿倒是不觉得辛苦。她跟在陈云身边走过了荒原、峡谷、枯河床、被风沙侵蚀成怪石林的丘陵，有时候走累了就攥着他的衣角小跑几步，有时候看到路边开着一丛没见过的野花便停下来蹲在那儿看好一会儿。
她话不多，但会在某些意想不到的时候忽然问一句：郭大哥，我们还要走多久？或者说：郭大哥，这里我们以前是不是来过？
两年下来，她长高了一些，皮肤被日头晒得更深了些，那双眼睛却依旧亮得像刚从溪水里捞出来的石子。
走的路多了，她的见识也在慢慢变化，她从最开始的连灵气都感知不到，到后来能够分辨出不同方向传来的细微能量波动，不必他提醒就能看出某座山崖背后藏着什么东西。
她从未刻意修行，可她的灵魂像是一块天然的吸水石，将沿途经过的每一丝灵韵都自动收纳了进去。
沿途找到的签到点并不多，一共只有两处。
一处是深埋在干涸湖床底部的古祭坛，只露出半截残破的石柱尖，要不是他恰好从那个方向走过时感知到地底下一丝极其微弱的共鸣，他根本不会发现那里还藏着东西。
另一处藏在一座被藤蔓和苔藓覆盖了大半的石塔内部，石塔外表看起来像是一段普通的废墟，可当他拨开那层厚密的藤蔓露出那道被风化的门洞走进去时，那熟悉的提示音便在脑海中响起，像一枚石子落入一片安静已久的水面。
这两处签到为他带来的修为灌注虽然不是爆发式增长，却将神武境九层彻底稳固了下来。
他的丹田中那片已经无比广阔的宇宙如今没有漏下一丝缝隙，从边缘到中心都被灵力的光填满，平整得像一面不会起皱的湖。
他不再需要刻意去感知自己还差多少，他知道自己已经到了那个门槛面前。
混沌拳在长年累月的打磨中已经彻底融入了他的本能。
神奥义圆满之后，那套拳法已经不再需要出拳才能生效，只要他心中有那个动作，周围的空间便会产生相应的反馈，像是他的心意可以直接替代拳头去触碰那些看不见的节点。
帝临九式同样被他推演到了神奥义的层次，虽然不像混沌拳那样与他的本源天然契合，却胜在九式连环绵密不绝，适合在与强敌周旋时用来拉扯战局。
霸王枪在离开仙武大陆前就已经完成了蜕变。
这些年在不同遗迹间辗转，它又在那些古老气息中浸泡了许久，枪身上的暗金色纹路已经比从前更加清晰，每一次握在手中时都像是握着一截流动的金属，沉稳而温热。
它如今已经是一柄神器了，只是他还没有机会真正试过它在实战中的全力释放。
他不知道自己的战力如今究竟到了什么地步——神武境九层圆满，神奥义武技，神器在手，再加上体内那方已经成长到接近完整的宇宙。
他隐隐觉得自己应该已经具备跨越境界的资格，但他没有对手可以验证，便也不去多想。
心儿走在他身旁，脚步轻快地踩过一片干裂的泥地。
她忽然侧过头，指了指远处地平线上隐约可见的暗色轮廓：郭大哥，那是什么？
陈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一角露出的建筑轮廓他见过类似的形状——那是一座血煞魔宗的分舵，比他之前遇到的那座规模要大上不少。
他没有加快步伐，也没有绕路，只是继续走着，像是没有看到那座建筑一般。心儿也没有再问，安静地跟在他身旁，步子依旧轻快，像溪水淌过石面。
陈云柔和地看向身前的心儿，语气放缓，轻声开口。
“心儿，我本名陈云。往后，你便唤我一声陈大哥就好。”
心儿微微蹙起眉头，一双清澈的眼眸里满是不解，仰起脸看向他，满心疑惑。
“既然大哥本姓陈，当初为何要赐我郭这个姓氏？”
陈云没有刻意遮掩，神色沉了几分，缓缓将埋藏已久的往事娓娓道来。
一段心酸坎坷的过往缓缓铺开，听得心儿鼻尖发酸，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不断滚落，肩膀轻轻颤抖。她攥紧衣角，声音带着浓重的哽咽。
“原来是这样，心儿姐姐这一生，过得实在太苦了。”
浓烈的悲伤冲击着她本就孱弱的身子。她素来有旧疾，情绪万万不能太过激动，这般情形已经发生过许多次。
话音刚落，她脸色骤然惨白，眼前一阵发黑，身子一晃，来不及多说一句话，径直软软地晕了过去。陈云心中一紧，连忙伸手接住倒下的少女。
心儿的身体软下去的那一刻，陈云便伸手接住了她。
她躺在他臂弯里，呼吸还在，只是那一瞬间情绪的剧烈波动像是将她那尚且脆弱的灵魂搅动到了极限，沉睡的征兆来得如同潮水淹没细沙，无声却不容抗拒。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确认她没有受伤，然后将她轻轻放在身后一块被风磨平的巨石上，让她靠着一丛低矮的枯灌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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