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必要让这些人知道自己其实也有顾虑，他更愿意让他们觉得神明真的无所不能。
这样他们夜里能睡得安稳一些，心儿也能在明天早晨继续光着脚踩过那些湿漉漉的石板，哼着那支调子简单的小曲去溪边洗衣服。
心儿已经松开攥着父亲衣角的手了，正隔着人群远远地望着他。
她没有跑过来，也没有喊他，只是站在那里，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像是装满了刚好的晨光。
陈云是在准备将那批族人引入天道空间时才发现异常的。
他已经让大祭司挑选了一批体质尚可、愿意离开的年轻人。那些人在他面前站成几排，目光里带着一种既忐忑又期待的光芒，他们不知道要被带到哪里去，但陈云告诉他们那是一个可以修行的地方，不用再担心鬼魄部落，也不用再担心血煞魔宗。
他们便陆续点了头，像是抓住了一根从黑暗中垂下来的绳索。陈云展开天道空间入口时，那些人的身形如被水流裹住一般，一个接一个淡去。
他停了一下，指尖触到心儿的肩头时，却感到了一丝极其轻微的滞涩感，像水面下一道看不见的暗流在抗拒着他的接触。他收回了手。
心儿还站在原地，仰着头看他，像是没有察觉自己没有被带走，只是安静地等待一个解释。他没有急着开口，而是蹲下身，手轻轻搭在她的肩上，将一缕神识探入她的体内。
那一瞬间，他感知到了一道极淡的痕迹——不是伤痕，不是禁制，而是一道印记，像极细的针尖在灵魂深处轻轻落了一下，留下一个几不可见的点。
那道印记的气息，与他在这片大陆上感知到的所有灵力都不同。更古老，更清冷，像高处的风。
他沉默了片刻，收回手，然后仔细探查了她的灵魂。
那灵魂表面看起来与普通孩子无异，可当他拨开表面那层薄薄的灵光，看到的是一片极其辽阔而深邃的光景。
厚重，沉静，广阔得不像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小丫头该有的灵魂。
那灵魂的力量层次，超过了他在这片大陆上见过的所有修士，甚至超过了他自己。他微微皱了皱眉。
心儿看着他，小声问：“郭大哥，我不能去吗？”
“暂时不能。”他站起身，语气如常，“你身上有一点特别的东西，我需要先弄清楚。”他没有说那是印记，也没有提仙魂的事，只是拍了拍她的头顶，“你先跟着大祭司，我去查点事情。”
心儿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她转身往回走时，脚步依旧轻快，像是并不在意自己被单独留下了。
大祭司站在不远处，将刚才的场景看得清清楚楚。他沉默了一会儿，等心儿走远后才走近陈云，声音压得很低：“郭大人，您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陈云没有转头：“她被仙人标记过。”
大祭司的呼吸僵了一瞬。他握着木杖的手紧了紧，却没有立刻开口。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用一种比方才更加低哑的声音说：“她刚出生那年，我确实见过一道光落在她身上。很短，像是眨眼就过去了。我当时以为是天色反光，没有在意。”
“那道光大概不是反光。”陈云说。大祭司没有再说话，站在原地看着心儿走远的背影，那道背影在暮色中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像一片被风吹远的叶子。过了很久，他才转身走开了。
陈云站在祭坛边缘，望着心儿消失的方向。他看出她不是任何人的转世，那个灵魂虽然强大，却不带任何旧日记忆的痕迹。
她是完整的、全新的，只是天生便比别人多了一些东西。不是郭心儿回来了，只是刚好有另一个叫心儿的孩子，刚好也在他面前仰头笑过。所以这道印记，他一定要处理干净。
两个大陆融合后形成的世界，比仙武大陆整整大了三倍。
既然不能进入天道空间，那陈云只能带着心儿了，陈云带着心儿走了两年，才勉强将踏足了十分之一的地方。
这里的地形复杂得超出预期：曾经隔着裂谷相望的两片陆地，如今被挤压成犬牙交错的拼接带，山脉突兀地隆起又断裂，河流在地表改道数十次，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两种截然不同的岩层紧挨在一起，中间只隔着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缝。
天地间的规则也比仙武大陆清晰得多，仙道法则如同一张密实的网，将这片大陆稳稳地罩住。
他的神识在这里无法像仙武大陆那样随意铺展到百万里之外，每一次瞬移也像是撞在一堵无形的软墙上，不得不靠双脚走完大部分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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