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那人的身影，已经到了。
来者踏空而行，每一步落下时脚下的虚空都会产生一圈细微的扭曲，像是空气本身在承受某种它无法承受的重量。
那种波动不急不缓，却带着一种让周围灵气自然向两侧分开的力量。他披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袍，袍角在风中不动，像是一截凝固的金属垂在身侧。
他停在距陈云约十丈远的地方，没有落地，只是微微低头俯视着下方，声音不高，却清晰得像有人在耳边低声说话：“把圣女还回来。”
陈云站在巨石和那人之间，没有回头去看身后的心儿。他只是看着那人，目光平稳：“圣女？”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没有惊讶，也没有质疑，像只是确认一个发音。
那人没有再重复。他看了一眼陈云身后的巨石和靠着巨石的那道小小身影，目光在那身影上停留了一瞬，像是在确认什么。
确认过后他收回目光，语气平淡但不容商量：“她身上的印记是我宗所留。你带她走了两年，我宗没有追究，已经是看在你没有伤她的份上。如今我亲自来领她回去，你该让开了。”
陈云没有动。“她觉醒记忆之后，还是她吗？”
那人沉默了一瞬，像是这个问题在他听来过于简单，甚至不值得回答。他开口时语气已经淡了几分，带着一丝不耐：“觉醒之后，她会知道她原本是谁。那才是她该有的样子。你若是真心为她好，就不该让她留在外面，像一株没有根的草。”
陈云轻轻摇了摇头：“我没有办法把她交给你。”
那人没有再说话。他停在半空中的身形没有移动，但周围的空气已经开始发生变化，像是一块巨石被投入水面之前，水面本身已经开始感知到即将到来的重量。
他抬起一只手。那一抬并不快，却让十丈之内的一片区域同时变得沉重。
陈云感觉到一种来自四面八方的压力，如同整个空间都在向他收拢。他没有后退，只是将自己的灵力稳稳铺开，将身后那片区域隔开。
那人的第一掌落下时，他没有格挡，而是偏身让了过去。掌力擦过他原本站立的位置，在地面上留下一个深约半尺的掌印，边缘光滑如同被刀削过。
掌印周围的地面没有龟裂，也没有碎片溅起，显然出手者在力量的控制上已臻微末。
陈云在避开的同时便已经出了拳。那一拳没有蓄势，只是他侧身过程里自然带出的一击，拳锋在空中划出一道极短的弧线，落在那人的掌沿。
接触的瞬间，他感觉到一股从对方体内涌出的力量反震回来，那力量比他预想的更加凝实，像是一堵既非硬也非软的墙壁，不反弹，只是承受，然后将自己承受的分量原封不动地压了回来。
他后退了半步，稳住身形，没有停顿，紧接着便又出了第二拳、第三拳，每一下都落在不同的角度，像是要试探那片墙壁的边界在哪里。
那人接了几招后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没有因为陈云的出拳而动摇，但也没有立刻做出反击。
他只是在接招的间隙观察陈云的动作，像是一个工匠在看一件自己从未见过的器物如何使用。
两人在那片荒原上交手了数个来回。速度不算极快，但每一次撞击都会让周围的空间出现短暂的扭曲。
有时两人的力量在接触点相持超过一息，那片区域便会裂开细如发丝的黑色纹路，像是空间本身被拉伸到了极限后露出了一丝底色。
陈云没有感觉到自己快要输了。虽然对方的力量比他更加凝练，每一击都带着一种他尚未完全适应的波动方式，但他的灵力流转毫无障碍，武技的衔接如同水从高处流下那般自然。
他发现自己可以稳稳地站在那条边界线上，不前进也不后退，只是站在那里，等着对方露出破绽。
那人又接了他一击后，停下动作。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袖口处一道微不可见的皱褶，又抬头看了看陈云。
“仙凡之别，越级而战。你确实与众不同。”他没有再说多余的话，转身踏了一步，便消失在了原地，像是来时那般突然，没有留下任何解释。
“我会再来。”他说完这句话，转身踏空离开，没有回头。他脚下那片虚空在他离去后慢慢恢复了平整，像水面合拢的涟漪。
陈云站在原地，等到空气中那股沉重的压迫感彻底散去，才转身走到巨石旁。心儿依旧靠在那里，闭着眼，呼吸平稳而轻浅，像是只是睡了一觉。
他弯下腰将她抱起来，动作很轻，像捧起一片刚落下的叶子。远处那棵枯死的老树依旧矗立在暮色边缘，像一尊静默的见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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