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在矮榻上坐下，门便被轻轻叩响了。
神明大人，我叫心儿，来照顾大人。
陈云抬眸望去，门口站着一个约莫十二三岁的小丫头，皮肤是被日头晒出来的浅褐色，五官秀气，一双眼睛又黑又亮，像两颗刚从溪水里捞出来的石子。
她穿着一条缝了补丁的粗布裙子，头发编成两条辫子垂在胸前，手中端着一只木托盘，上面放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和一碟黑乎乎的饼。
她的神情既有面对神明该有的拘谨，又藏不住孩子特有的好奇，嘴角微微抿着，像是想笑又不敢笑。
陈云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他微微前倾身体，语气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急切：你叫什么？
我叫心儿。她说，声音清脆，像屋外溪水淌过石头。
陈云猛地攥住了她的手臂。那力道不算重，却让小丫头吓了一跳，手中的木托盘歪了一下，汤碗晃了晃，险些洒出来。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位突然变了脸色的神明，声音有些发颤：神、神明大人……
陈云像是被自己这一下的反应惊醒了，松开手，语气缓了几分：你姓什么？
心儿将托盘放在矮桌上，双手交叠在身前，垂着眼规规矩矩地回答：我没有姓氏。心儿是父亲起的名字，他说，追寻本心，才能当一名好的祭祀。
陈云沉默了片刻。窗外最后一缕暮光正从墙根处退去，屋内暗了下来，他看不清自己的表情，却觉得胸中那口气被什么轻轻拨动了一下。
他再开口时声音平缓了许多：原来如此。我们算是有缘。我尊重这个缘分！
他顿了顿，像是想了什么，然后说：以后你就姓郭吧。
心儿抬起头来，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先是浮起一层茫然，随后像水中渐渐透出光来，一点一点亮起来。
她愣了两三息，忽然像是被什么击中，绽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真的吗？神明赐我姓氏？
嗯。郭心儿。
她重复了一遍自己的新名字，声音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欢喜，像是怕念错了会把这个名字弄丢似的。
陈云没有再看她，只是偏过头望向窗外。暮色已经彻底沉下去了，天边只剩一缕暗紫色的余晖，像一条即将干涸的细流。
他的声音极轻，轻得像自言自语：真的好巧……是你吗，心儿？
身后的郭心儿没有听见这句话，因为她正在低头摆弄那只木托盘，将汤碗重新放稳，又把那碟黑乎乎的饼往他面前推了推。
她像是在确认什么似的，咬了咬嘴唇，忽然抬起了手。陈云回头时，正看到她解开了自己裙侧那根系带，动作算不上熟练，却也没有迟疑。
你做什么？陈云微微皱眉，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解。
郭心儿抬头看着他，神情认真得像在做一件被反复叮嘱过的大事：留下神种，以后部落就有救了。
她说完，像是怕他没有理解，又补了一句：我是大祭司收养的孩子，大祭司说，若是神明降世，要尽心侍奉，让神明愿意留下血脉，这样部落就能得到庇护了。
陈云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他看着她那双清澈见底、满是不谙世事认真的眼睛，只觉得额头一阵发紧，伸手按了按太阳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不必了。你们部落的事我会帮的，用不着这种方式。
他顿了顿，又说：把衣服穿好。
郭心儿眨了眨眼，像是不太明白为什么神明会拒绝。
但她也没有再坚持，低头将系带重新系好，动作比方才快了不少，像是一个被松了口的孩子连忙收起已经拿出来的玩具。
她系完后偷偷抬眼看了看陈云，见他神色已经恢复如常，才像是放下心来，小声说了一句：那我去给大人添些热水。
说完便端着空了的木托盘退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合拢，脚步声沿着石阶渐渐远了。
陈云独自坐在矮榻上，望着那扇关好的木门，又望向窗外那片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幕。远处有风吹过枯草坡，发出沙沙的声响，那声音让他想起另一个心儿踩过落叶的声音。
他微微低下头，指尖碰到了衣襟内侧那块叠好的淡青色旧帕，沉默了片刻，什么也没有说。
鬼魄部落来犯的时候，天还没有完全亮透。
陈云是被远处一阵急促的号角声惊醒的。那声音粗粝而短促，像是某种兽骨制成的号角，被人在慌乱中吹响，断断续续，夹杂着隐隐的呼喊和金属碰撞的声响。
他睁开眼，起身走到窗边，看到部落东侧的栅栏外正有数十道黑影朝着这边快速逼近。他们穿着暗色的皮甲，手持长刀和骨枪，步伐整齐而迅猛，不像寻常部落劫掠时那种散乱冲锋，更像是经过某种训练的队伍。
巫神部落的人在栅栏后仓促列阵，有人喊叫着什么，有人将孩子和老人往更深处拉去，有人弯弓射箭，箭矢在晨光中划出几道弧线，落在冲锋的人群中，几乎没有造成任何阻碍。
前排的几个鬼魄战士被射中了肩膀或手臂，只是闷哼一声，甚至没有放慢脚步，像是那些伤口对他们来说微不足道。
陈云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然后推门走了出去。
他走到部落边缘时，巫神部落的人已经退到了第二道栅栏前。有人在喊：退回去！退到祭坛后面！神明会护佑我们！
而更前方，鬼魄部落的战士已经翻过了第一道栅栏，为首的一个身材异常高大，脸上刻着几道黑纹，手中握着一柄比人还高的骨刀。他站在栅栏的断口处，低头看着那些后退的巫神族人，嘴角扯出一个轻蔑的笑。
神明？他的声音粗哑，像砂石磨过铁皮，你们连自己都守不住了，还指望神明？
郭心儿站在人群前方不远的地方，手里攥着一根比她高出一截的木杖——那大约是临时从谁手中接过来的。
喜欢还没出生就有了无敌签到系统请大家收藏：(m.xtyxsw.org)还没出生就有了无敌签到系统天悦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