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地开口:“鬼魄部落,是不是穿着黑衣,身上会有黑色的纹路,修为高的人皮肤会泛灰?”
族长和大祭司同时僵住了。大祭司手中的木杖微微颤了一下,发出骨饰碰撞的细碎声响。
族长盯着陈云,脸色变了又变,过了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话:“你怎么知道?”
陈云没有回答。他只是抬起头,看了一眼远处那片灰沉沉的天空,那里有几缕淡淡的黑气如同薄雾般浮动着,若隐若现。
他收回目光,语气依旧平静:“我大概知道你们为什么挡不住了。带我看看你们的部落,路上说。”
陈云这句话问得很轻,像是随口一提,但大祭司握木杖的手指却不自觉地紧了一下。
强。但在神明手中,绝对不在话下。他顿了顿,似乎斟酌了一下措辞,可若真说起来……他们比我们也强不了太多。只是他们那个族中有一个秘法,能在短时间里让族人的修为猛然拔高一截,持久却不行。每次打来,他们便是一阵猛冲猛打,扛得住第一波,他们便退了。可我们扛不住。
他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声音低了几分,像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族长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位置,一直没有插话,只是用那双被风沙磨得粗粝的目光静静看着陈云。他听了大祭司的话后微微皱了一下眉,却也没有开口纠正。
陈云听完后,没有立刻回应。他站在原地,目光越过祭坛边缘那些粗糙的石柱,望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际线,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像是自言自语般,低声说了一句:鬼元啊鬼元,你的算盘落空了。你们鬼魄族早已落寞了,连圣武境都不一定有。真是可悲。他摇了摇头,语气里没有嘲讽,也没有快意,只是平得像一片没有涟漪的水面,如果让你看到今日的鬼魄族,你还会那般拼命地打开传送阵吗?
大祭司没有听清他说的全部内容,但隐约捕捉到了鬼魄族三个字,脸色微微一变。他张了张嘴,像是想问什么,却看到陈云已经收回目光,朝他看了过来。
那个眼神没有居高临下的审视,只是一种平静的询问,像是一个陌生的旅人问路时自然而然的打量。你们这个世界,陈云说,我想知道更多。
大祭司犹豫了片刻,终于侧过身,抬手做了一个的姿势,带着他往祭坛下方走去。族长跟了几步后停住了,大概是觉得有更重要的事要盯着,便朝大祭司比了一个手势,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沿路经过几排低矮的石屋,墙面粗糙,屋顶压着厚重的干草和兽皮,偶尔有人从门口探出半个身子来看他,目光里带着一种克制的好奇。
大祭司走在他左侧半步的位置,一边走一边说:这个世界,说起来其实不复杂。只是我们所在的这片地方,不属于任何大宗门的地界。鬼魄部落是这片区域最强势的部落,却不是最可怕的。
二十万年前,这片大陆不是现在的样子。那时候它还分成两块,中间隔着一道裂谷。后来不知是地脉变动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两块大陆撞到了一起,裂谷合拢,规则也跟着变了。灵气的走向、天地的边界、甚至昼夜的长短,都在那之后慢慢变得和从前不一样。活下来的老人都说,那是一场大劫,也是一次新生。
陈云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他看到路边有一棵枯死的老树,树干粗得需要两人合抱,树皮已经完全剥落,露出灰白色的木质,却依然稳稳地立在原地,没有倒下。
大祭司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棵树,也没有停下来解释什么,只是继续往前走。
如今这片大陆上有四个最大的势力:乾坤宗、血煞魔宗、问天宗,还有无妄圣地。大祭司一一说出这些名字时,语气不自觉地放轻了一些,像是在提一些不该被冒犯的名号,这四个宗门各占一方,彼此之间偶尔争斗,但大体上不会轻易撕破脸。因为谁都清楚,一旦真正开战,谁也讨不了好。
陈云听到这里,问了一句:你们巫神部落,不在其中。
大祭司沉默了一瞬,然后苦笑了一下,那笑容在他那张被风沙打磨得粗糙的脸上显得格外真实。
我们这种部落,在大宗门眼里,和路边的石头差不多。不碍事的时候不会有人来踢你一脚,可若是有谁正好缺一块石头垫脚,那就说不准了。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陈云,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坦然的无奈,所以我们才祭拜神明。因为我们自己挡不住他们。
两人站在一棵枯死的老树下,树影投在灰褐色的地面上,像一道被遗忘的标记。远处隐约传来几声鸦鸣,声音沙哑而空旷,在风中飘了很久才散去。
陈云被安排在了部落东侧一间单独的石屋里。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墙角堆着几张叠好的兽皮,窗台上放着一只粗陶罐,罐里插着几枝干枯的野花。暮色从窗棂外漫进来,将屋内的土墙染上一层暖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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