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督御史可了解过宇文都督过往?鄙人倒是知道一些。”
青松没接话,只是侧过脸看他,等他往下说。
王黎沉默了几秒。
他不知道从哪说起。
那些真正让他睡不着的、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的东西,没法说。
他只能从鸡毛蒜皮开始。
“嗯……”他顿了顿,“此人入府的时候仅仅三十有一。两年后火速升至幕僚长——”
他看了青松一眼。
“震惊朝野。”
青松点点头。
“是。”他说,“但此人履历清白,能力出众。”
“我记得你们调查了好一阵子?”
青松把托着腮的手放下来,搁在膝盖上。
“前任御史怀疑国尉和宇文晦有关系。”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前座的椅背上,“结果真的很干净。”
王黎沉默了一会儿。
车窗外的雪还在下,一片一片贴在玻璃上,化成水,淌下去。
“这人我还了解过。”
青松说,“大公无私,惩治那些贪官污吏,下手比谁都狠。而且什么都管。后面还给自己折腾了一个大都督的职位。”
王黎摇了摇头,“但他低调得很,到哪都不喜露面。像个——”
他差点把那个词说出来。那个词在舌尖上打了个转,又被咽回去。
“下水道阴暗的老鼠。”
青松接上了。
王黎愣了一下,看向他。
青松没躲那个目光,就那么让他看着。
“此人本质上是个酷吏。”青松说,“但又正的发邪。”
他把“正”和“邪”放在一起说,这其实是描绘宇文晦最好的词。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青松转过头,看着王黎。
“王将军。”
他的语气比刚才重了一点,“某知道你不放心此人。镇抚司也有所忌惮。”
他顿了顿。
“但他的职务——你懂的。”
王黎没说话。
“他挥挥手。”青松说,“你一个大将军,我一个御史,都得乖乖听着。他是国尉的影子。应该没什么问题。”
他顿了一下。
“王将军放心便是。”
王黎听着,没接话。
他忽然意识到,青松想错了。
青松以为他担心的是宇文晦这个人——担心这个酷吏、这个“下水道阴暗的老鼠”会对王黎系动手,掀起大案,搞垮他。
但王黎清白得很,几乎没有黑料。
这一点他自己清楚,青松也清楚。
所以青松不认为宇文晦是冲着他来的。他只是在安抚一个老将多余的焦虑。
可那封信——
那封国尉的亲笔信,此刻还压在他办公室抽屉的最底层,和那些永远不会有第二个人看见的文件摞在一起。
“此人非善类,当慎之。”
慎什么?
如果宇文晦不是冲着他来的,那是冲着谁来的?
王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和青松再讲下去,就成了鸡同鸭讲。
青松也没再说话。
……
侧殿里安静得只剩下翻动东西的响动。
宇文晦站在窗边,背对着那些翻他行李的人。
阳光从窗格子里切进来,在他肩上落成几道斜条。
他侧着脸看窗外,手指搭在窗沿上,一下,一下,轻轻敲着。
林云明靠在门框边,没进去,也没走。
他看着自己的人把宇文晦的办公用品、书册、换洗衣物一件件抖开,又原样放回去。
公文包被翻了个底朝天,里衬都摸了一遍。那人抬头,朝他摇头。
林云明点点头。
“看来王将军还是放心不下我啊。”
林云明没接话。他盯着一个特工翻开宇文晦的笔记本,一页一页捻过去。
“都督,公事公办,多有叨扰,抱歉啊。”
宇文晦转过头,笑了一下。
“我已经不是都督了,”他说,“我是顾问。”顿了顿,声音压低半度,“哎呀。”
林云明哼了一声。他走到窗边另一侧,和宇文晦隔着一米多距离。
“提到顾问我就想到崔弘,”林云明说,“提到他我就来气。”
宇文晦没说什么,阳光把他侧脸的线条照得发亮,眼窝处落着阴影。
搜查的人还在翻,一件旧外套被抖开,又叠好放回去。
宇文晦的手指在窗沿上又敲了两下,停了。
“放心,”他说,“我的人已经成功了,花旗佬不敢动什么。”
林云明侧过脸看他。
成功——林云明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釜洲那边几个将领最近口径变了,李成明和那个东瀛顾问尾田松板在会上公开反对佩特留下的作战计划。
理由是秦军在乎浑邪打出了新装备,打出了新战术,不能急。
话说得漂亮,但林云明知道根子在哪儿——策反,渗透,镇抚司掺沙子,再加上佩特不在,前线指挥官压不住场子。
花旗人内部吵成一团,下一轮攻击就这么搁置了。
而且花旗人自己也没底,乎浑邪一战大败,他们也没了底气继续和东瀛人还有釜洲人叫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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