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瞬，光影通道骤然闭合。
紧接着，一股无法抗拒的下沉之力猛然降临，仿佛整座轮回殿被什么东西一把拽住，狠狠往更深处拖去。陆凡脸色骤变，几乎在同一时间，器灵的气息也剧烈波动起来。
“不好！”
器灵的声音第一次显出失态，“我们被强行拉向下层了……那东西，恐怕真的要苏醒了，该死！”
陆凡只觉周身一沉，体内灵气如同被彻底封死，无论如何运转都毫无反应。
他当机立断，将轮回意境尽数外放，试图稳住轮回殿的坠势，可那股下拉之力根本不受影响，殿体依旧在无声无息中持续下沉。
没有剧烈的震动，也没有明显的速度变化，只是无休止的坠落。
时间在这里仿佛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下沉之势才缓缓停歇。
轮回殿轻轻一震，重新归于死寂。
陆凡站在殿中，胸口起伏尚未平复，缓缓抬头，透过殿外的光幕向外望去。
入目之处，一片漆黑。
不是深海那种幽暗，而是一种近乎吞噬一切光线的黑，连方向感都被彻底抹去。就在这片死寂之中，却有清晰而单调的声响回荡开来——
叮。
叮咚。
像是金铁相击，又像是某种沉重之物在水中缓慢摆动。
铁链声。
那声音在无边黑暗中显得格外刺耳，也格外真实。
陆凡心头一沉，缓缓放出神识。
下一瞬，他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神识所及之处，并非空无一物。相反，无数粗细不一的漆黑铁链纵横交错，悬浮在深海之中，链身布满古老而晦涩的纹路，每一次轻微的晃动，都会引起那叮咚声的回荡。
而在这些铁链的尽头，被牢牢束缚着的，是一个个诡异的“存在”。
它们没有实体。
更像是一团团翻涌不定的能量聚合体，形态介于雾气与云影之间，轮廓模糊，却又隐约勾勒出类似人形的外貌——躯干、四肢、头颅，一应俱全，却始终无法凝实。
陆凡几乎是在看到它们的瞬间，便本能地收敛了神识。
仅仅是靠近，那股冲击便让他神魂一阵刺痛，仿佛有无数锋利的碎片在魂海边缘摩擦。更让他心惊的是，从那些能量团中不断渗出的情绪——
暴虐。
嗜杀。
混乱而纯粹的恶意。
那并非理智层面的敌意，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毁灭冲动，仿佛只要铁链一断，这些东西便会毫不犹豫地扑向一切存在，将其撕碎、吞噬。
陆凡站在轮回殿中，没有再尝试探查。
器灵的气息在他识海中微微起伏，明显比先前虚弱了几分。
“幸好……强行稳住了，并未被拖入最深处。”
“再往下半步，哪怕是轮回殿，也未必能护你我周全。那地方，一旦真正踏入，便未必还能回头了。”
陆凡喉结微动，下意识压低了声音：
“外面那些东西……到底是什么？”
器灵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斟酌措辞，才缓缓开口：
“严格来说，它们并不能算是生灵。”
陆凡眉梢轻轻一挑，却没有出声打断。
“它们，是混沌气。”
器灵的语气恢复了几分平稳，却更显凝重。
“真正的混沌气，本该是天地初生之时的根基之物，游离于世界本源之上，滋养灵脉，衍生天地灵机，使万物得以生生不息。”
“可你现在看到的这些……”
“已经被污染了。”
陆凡的目光再次落向深海中那些被铁链束缚的灰暗能量团，心底不由一沉。
“它们不再孕养天地，而是开始吞噬灵机、掠夺灵脉。”
“无灵海域之所以寸灵不生，正是拜它们所赐。”
器灵停顿了一瞬，语气愈发低沉：
“侵染混沌气意志的，是一种极其诡异的存在。即便是当年的轮回殿主，对其也极为忌惮。”
“那东西无法被真正抹杀。”
“混沌气本身，便是天地的一部分，一旦强行毁灭，反而会对世界本源造成无法挽回的损伤。”
陆凡听到这里，背后已然渗出一层冷汗。
“所以，轮回殿主最终只能选择封印。”
器灵的声音仿佛在深海中回荡：
“以轮回之力，将它们镇压在这片最深的海渊之下，强行切断它们与天地灵机的联系，让它们陷入近乎永恒的沉寂。”
“若非如此——”
器灵没有把话说完。
但陆凡已经明白。
若是放任这些被污染的混沌气继续扩散，最终被吞噬的，不只是无灵海域，而是整片天地。
“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迟则生变！”
话音未落，器灵已不再顾忌消耗，强行催动轮回殿核心。
殿身猛然一震，原本黯淡的轮回纹路骤然亮起，一道道古老符印在殿壁上浮现、旋转，金色光芒自殿内向外扩散，如同撑开了一层坚固的壳。
外界，深海骤变。
那些被铁链锁缚的混沌气仿佛被彻底惊醒，原本缓慢起伏的灰暗能量团剧烈翻涌起来，铁链被拉得笔直，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叮咚之音骤然变得急促、凌乱，像是无数锁扣同时在颤抖。
陆凡心头一沉。
那不是简单的躁动，而是某种近乎本能的反扑。
“它们在挣脱封印！”陆凡低声道。
轮回殿猛然上冲。
整座殿宇化作一道金色流光，逆着无灵海那令人窒息的压迫力，强行向上攀升。
周围的灰暗海水被生生撕开，形成一条狭长而扭曲的通道。
然而，就在即将脱离这一层封禁的刹那——
异变骤生。
一道原本被铁链层层束缚的人形混沌气，忽然猛地一震。
那些缠绕在它周身的铁链，像是被什么力量腐蚀了一般，发出一连串细微却刺耳的断裂声。
下一瞬，那道人形轮廓骤然变得清晰了几分，轮廓虽仍模糊，却已隐约具备了“抬头”的姿态。
陆凡瞳孔骤缩。
他分明感受到，一道极其冰冷、却又带着诡异贪婪的意志，瞬间锁定了自己。
“不好！”器灵失声低喝。
还未等轮回殿完成跃升，那道人形混沌气便已化作一抹灰暗流影，速度快到近乎违背常理，竟直接无视了轮回殿外层的防护，倏地一声，没入殿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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