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瑶用尽力气,抬了抬没被小夭按住的那只手的指尖,朝着外面的方向,虚弱却异常清晰地命令:“去……把外面……那个……陛下……给我……拎进来……”
苗圃一愣:“大亚,您是说……?”
“还能有谁……”朝瑶闭了闭眼,仿佛光是说话都耗费了巨大力气,但再睁开时,眼底那点狡黠的光芒更盛,“玱……玱玹……那个……差点害死我的……西炎国君……”
内室空气为之一凝。小夭手下动作微顿,担忧地看向朝瑶,却见瑶儿对她极快地眨了一下左眼。
苗圃不敢多问,连忙应声退出。脚步轻快地走出内室,面对着外面或站或坐、气息各异但同样焦灼的众人,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声音里的颤抖,向着坐在中央、看不出神情的陛下,毕恭毕敬又不可避免地带着一丝源自大亚意志的硬气,福身道:“陛下……大亚、大亚醒了,请您……即刻入内。”
话说完,苗圃立刻低头盯着脚下,心里反复确认自己有没有说错,大亚的话她能听,但不敢真做。
九凤的瞳孔骤然收缩,心里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越发高涨的郁火腾地窜高了一寸。
他盯着内室的方向,又看向玱玹,眼神复杂难言,震惊?不悦?还是某种被抢先,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憋闷?
第一个?凭什么?
相柳长睫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周身本就萦绕的寒意似乎更凝实了几分。他沉默地立原处,指节几不可闻地发出一声轻响,疑虑如同深海中悄然扩散的墨迹,迅速弥漫。
她刚醒,最虚弱,最需要……却第一个叫了他?是质问?是清算?还是……有别的原因?
涂山璟与丰隆交换了一个眼神,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念头:玱玹此去,怕是要脱层皮。那位小祖宗,睚眦必报的性子可从未变过,何况是这等生死大事。
太尊锐利的目光随即看向玱玹。
洪江与辰荣熠等中原氏族族长,揣摩着里面那一位醒来后的态度,会如何影响本就微妙的局面。
今日发生的一切匪夷所思,总得有个说法,目光在侍女与玱玹之间徘徊。
离戎昶这位铁杆狗友,在听到苗圃的话后,原本紧绷写满担忧的脸,瞬间如同春冰乍裂,精彩纷呈。
他瞪大了眼,随即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向上咧,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乐子。用手肘极其隐蔽地捅了捅身旁同样神色复杂的防风意映,压低的声音但压不住的幸灾乐祸和纯粹的哥们儿义气:“我就说这爷们命硬得很,没人敢收!”
听见没?请他进去!嘿嘿,请字用得妙啊!
这下好了,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关门打……咳咳,是请君入瓮!玱玹兄,保重啊!我精神上支持你!
玱玹的身影,便在这样一片混杂着担忧、疑虑、凝重、以及离戎昶看好戏目光中,几乎是踉跄着冲了进去……
他身上的帝王常服早已皱褶不堪,沾着尘土与干涸的血迹,脸色是失去血色后的青白,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恐惧、悔恨与疲惫。
一进入,他的目光就死死锁在朝瑶身上,嘴唇翕动,那张曾令月华失色的容颜,褪尽了所有鲜活的血色,苍白如最上等的冷瓷,却布满了细密的虚汗与痛楚的痕迹。
她静静地躺在寒玉榻上,周围摆满了各种灵药,还有未来得及收走的染血软布,像一个被暴力摔碎后又小心翼翼拼接起来的绝世名瓷。
全身的筋骨尽数断裂,如今被小夭用浸透灵药的细棉布与轻质灵木板,从脖颈到脚踝,严密地包扎固定着,让她连最细微的挪动都成为奢望,只能维持着一个近乎僵直的姿态。
朝瑶倒是看着他,开口让所有人全部下去,只留下小夭,嗤地冷笑了一声,虽然因为无力而显得像个破风箱漏气:“呵……还知道……进来……”
“瑶儿,我……”玱玹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你什么你!”朝瑶猛地提了一口气,这一声倒是有了几分从前的脆亮,但立刻引来了剧烈的呛咳,呛咳牵动全身,痛彻骨髓。
小夭赶紧稳住小祖宗的气息,玱玹又为她输入灵气缓解痛楚,忧心忡忡地注视她,“瑶儿,你别急,等你好了,打我骂我都可以。”
可朝瑶还是好一会儿才缓过来,脸上因激动泛起一点不正常的潮红,她盯着玱玹,用一种混合了痛楚、怒其不争、以及……一种奇异了然的目光,“我问你……那支箭……到底是不是弑神矢?”
玱玹身体剧震,眼底掠过一丝惊骇,随即被更深重的痛楚淹没,他艰难地点头:“……是。”
“哪个王八蛋想出刺杀办法!”朝瑶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显而易见的气急败坏,大嗓门直接传到外面,惊得外面众人个个呆滞。
体无完肤,可见白骨的遍体鳞伤,醒来精气神就这么足?难道朝瑶也有九条命?
“谁他妈.....这个没长脑子的东西?!那是弑神的玩意儿!它弑的是神!是接近神的东西!”里面的怒骂断断续续传来,外面众人目光飘忽。防风意映察觉身边离戎昶肩膀抖耸,扭头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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