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师祠堂前的石阶上,晨露未曦。
万剑一站在冯子昂面前,身姿挺拔如复苏的青松,眼中锐利的光芒却已沉淀下来,转化为一种深沉而专注的敬意。
他现在样貌是年轻时的样貌,但毕竟不是当年的毛头小子了。
百年的沉寂与昼夜不停地折磨,让他在重获新生的狂喜之后,飞快的冷静了下来。
只能说‘修仙’这条路子,还真的是修心一道的好途径,而非是冯子昂一开始以为的偏向于气修,诚然,灵力和真元固然重要,但对于万剑一这等领悟了剑意的顶尖修士来说,心的力量,才是他能在道途上砥砺奋进的支柱。
冯子昂能感觉到,自从他为万剑一补够了生机后,对方体内奔流的力量就好似吹气球一样,源源不断的汲取着山巅的灵气,又如佰川纳海一般,在万剑一体内不断汇聚,伴随着对方悠长的呼吸。
那些能量在他体内以和张小凡陆雪琪等人相似,但又微妙不同的行功路线一次次分流,借助体内的那一道剑意,一次次纯化,已经在体内初步形成了一个脱胎于《太极玄清道》的小循环。
独属于万剑一的《太极玄清道》的循环。
换句话说,万剑一这人,已经在尝试着超脱《太极玄清道》了。
仅仅如此之短的时间里,就让对方在能量视野中的‘大小’,超过了陆雪琪,而且这种涨幅甚至还有越来越快的趋势,每一次呼吸,都在冯子昂的视野中膨胀着。
而万剑一则看着眼前威仪凛然,如山似岳的巨兽,那股源自生命本质的浩瀚,让他清晰地认识到,这位以前毫无踪迹的“老祖”绝非寻常意义上的强大。
他和魔教的青龙朱雀等人一样,是近距离接触过洪荒异兽的,甚至年轻气盛之际,仗着三尺青峰,也不是没和那些洪荒异种恶斗过,更何况,青云门中,本就有水麒麟这等上古异兽,真要说起来,除了南疆那些异兽横行的地方外,天下诸多宗门,罕有比青云门对洪荒异种了解更深的宗门。
再加上再造之恩,重于山岳,所以,此刻的万剑一,一点也不觉得这头异类老祖狰狞恐怖,反而觉得,老祖就该是这副恢弘的姿态。
“老祖,”万剑一再次抱拳,语气沉稳而坚定,没有了刚才长啸时的狂放,却更显郑重,“救命之恩,塑道之德,弟子铭记五内,必不负老祖,不负青云。”
他也再也没有说什么报答之类的话语,既然是本宗老祖,那自己再说回报什么的,就真的不识趣了。
至于青云门中记载里从未有对方的踪迹这种事,道玄都认了对方为老祖,那自然是经过多方考据,严密查证的,老祖就老祖呗,有问题吗?
至于对方这一看就是洪荒异种的模样......那咋了?
青云门又不是没有灵兽当长辈,那整日里仗着青叶祖师遗留的名号,只知道睡和吃,千年下来才堪堪能和各脉首座打个平手的水麒麟不是异兽?
可包括他和道玄在内,青云上下哪个不恭敬的唤一声灵尊?
这冰龙老祖,如此实力,如此神通,又岂当不得老祖之称?
所以万剑一这一嗓子叫得理所应当,理直气壮,对冯子昂的态度,也极为恭敬,是真拿出了对长辈的态度。
冯子昂深蓝色的竖瞳打量着他,似乎对他这么快就能收敛心绪颇为满意:“你虽然刚刚恢复,但也是大修士了,用不着我操心你的修持,有件小事,你去办一下。”
万剑一瞬间挑眉,只是这个一个简单的动作,他五官上就升腾起了一股凌厉之意,拳掌一抱,啪的一声,隐有剑气泄漏,他目光灼灼的看着冯子昂,仿佛一头跃跃欲试的猛虎:“恭听老祖吩咐。”
冯子昂见状,哑然一笑,不愧是剑修,这种仿佛下一秒就要拎着刀剑去斗法的架势,当真有点剑疯子的味道:“记得苍松吗?”
冯子昂说得轻描淡写,仿佛真的就问他认不认识。
万剑一闻言,微微一怔,绷紧了的肩胛一点点放松。
苍松……这个名字让他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虽然不是同一宗脉,但青云七脉,总归是一个宗门,平日里除了小竹峰全是女子较为特殊外,其余诸峰,一点也不禁止彼此走动,只是青云毕竟是仙门,门中弟子也多以清修为主,故而串门的极少。
但十年一度的七脉会武,却是众多弟子都参与的盛会,哪怕是比武资格没落到自己头上,也会跟着师兄弟们去长长见识,再加上宗门大祭等等活动,所以青云弟子们纵然说不上人人亲近,但彼此之间,也基本上都叫得出名字。
昔年他和道玄并称“青云双骄”,并肩作战,亦曾因行事风格有过争执,当时龙首峰的苍松,这个小师弟,就是始终站在他这边的。
而他“陨落”后,听说苍松执掌龙首峰,位高权重,但几次祖师大祭,他也远远见过,只觉得越发深沉严厉,与自己记忆中那个意气风发、有时甚至比他还冲动的师弟,似乎已有所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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