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酉时初,天色将暗未暗。
京城西市,云来茶馆是家不起眼的老店,门脸斑驳,招牌上的漆都剥落了大半。平日里多是些贩夫走卒在此歇脚,几文钱的大碗茶,就着粗硬的炊饼,能闲扯上半天。
此刻正是晚市时分,茶馆里人声嘈杂,烟气缭绕,跑堂的伙计拎着长嘴铜壶在桌椅间穿梭,吆喝声、谈笑声、碗碟碰撞声混作一团。
刘珩独自一人,扮作寻常书生模样,穿着半旧的青布长衫,头戴方巾,背着一个装了几卷书的竹篾书箱。他刻意收敛了周身气度,微微佝偻着背,脚步不疾不徐,混在进出的人流中,毫不起眼。
踏入茶馆,一股混合着劣质茶叶、汗水和油脂的味道扑面而来。刘珩面不改色,目光迅速扫过堂内。天字三号厢房在二楼最里侧,临街的窗户用泛黄的窗纸糊着,看不清里面情形。
他没有立刻上楼,而是在一楼靠门边的角落找了张空桌坐下,要了一壶最便宜的粗茶,两碟花生米,慢慢啜饮,耳朵却竖着,将堂内各处的闲聊、隔壁桌的划拳、门外街市的叫卖声尽收耳中,同时眼风看似随意,实则已将茶馆内外可能的监视点、逃生路径、可疑人物一一记在心中。
约莫一盏茶功夫,他确认没有异常盯梢,才放下几枚铜钱,起身,拎着书箱,不紧不慢地踏上通往二楼的木质楼梯。
楼梯老旧,踩上去发出“吱呀”的轻响。
二楼比一楼清静许多,只有寥寥几间厢房,走廊昏暗,只有尽头一扇小窗透进些许天光。天字三号的门关着,门上挂着一块褪色的木牌。
刘珩在门前略顿了顿,抬手,不轻不重地叩了三下,停顿,又叩了两下——这是信中约定的暗号。
门内寂静片刻,然后传来极轻微的“咔哒”声,是门闩被抽开的声音。门开了一条缝,里面光线昏暗。
刘珩推门而入,反手将门关上。厢房不大,陈设简单,只有一张方桌,两条长凳,靠窗的位置用一道素色屏风隔开,屏风后似乎有人影。桌上点着一盏油灯,灯焰如豆,勉强照亮方寸之地。
“阁下便是洛先生?” 刘珩站在门边,没有贸然靠近,目光落在屏风上,声音平静。
屏风后传来一个略显低沉、但明显是女子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疲惫:“正是。太子殿下孤身前来,胆识过人。”
这声音……刘珩心头微动。虽刻意压低改变,但隐约有一丝熟悉的韵致。他曾在南灵皇宫见过洛淑颖几次,虽交谈不多,但对此人清冷孤高的气质和精湛医术印象深刻。此刻这声音,确有几分相似。
“事关重大,不得不来。” 刘珩走近两步,在桌边站定,目光依旧警惕,“先生信中提及之事,关乎郡主安危,更牵扯两国,不知先生何以知晓?又何以‘困在宫中’?”
屏风后沉默了片刻,随即,一道身影从屏风后缓缓走出。
来人穿着一身深灰色不起眼的布衣,身形瘦削,头戴一顶垂着黑纱的帷帽,将面容遮得严严实实。但从其步态举止,能看出确是女子无疑。
她走到桌边,与刘珩隔着方桌相对而立,帷帽下的目光似乎透过黑纱,在打量刘珩。
“殿下不必疑虑。” 洛淑颖的声音透过黑纱传来,更显低沉,“我与郡主有旧,蒙她唤一声‘师父’。此番潜入北辰,本为寻她踪迹。机缘巧合,得以易容改扮,入太医院为北武帝诊病,暂得栖身,故言‘困在宫中’。”
她顿了顿,继续道:“至于所知消息,一部分来自太医院脉案与宫闱暗流,另一部分……乃贫道日前冒险为郡主暗中诊脉所得。”
刘珩瞳孔骤然一缩:“先生见到了阿沐?她如今究竟如何?那孩子……”
“见到了,但只匆匆一面,未能深谈。” 洛淑颖的声音里透出凝重,“阿沐确有身孕,约两月余。睿亲王南霁风已知此事,且以此为由,对阿沐监控更严,衣食住行皆亲自过问,太医亦是其心腹。郡主表面看似被精心照料,实则形同囚禁,心境郁结,胎象不稳,近日呕吐眩晕之症加剧。”
刘珩的心狠狠揪紧,手在袖中握成了拳,指节发白。果然……阿沐真的怀孕了,还是南霁风的孩子!而且处境如此艰难!
他强压下翻腾的心绪和杀意,沉声道:“南霁风狼子野心,以阿沐为质,又以子嗣为枷锁,是要将她彻底锁死。先生既在宫中,又曾为阿沐诊脉,可知有何良策,能救阿沐脱困?”
洛淑颖轻轻摇头,帷帽微动:“难。栖霞别院如今守卫森严,固若金汤。睿亲王对阿沐看顾极严,几乎寸步不离,外人难近其身。且郡主如今身体虚弱,有孕在身,经不起折腾,强行救出,风险更高。”
刘珩的心沉了下去,但他并未绝望,目光灼灼看向洛淑颖:“先生信中提及北武帝病情与‘玄冰砂’有关,此是何意?莫非此中另有隐情,可作文章?”
洛淑颖颔首,压低了声音:“这正是我邀殿下前来之要因。北武帝之病,并非寻常沉疴,而是中了一种极为隐秘阴毒之毒,此毒名‘噬心散’,毒性缓慢,潜伏期长,发作时状似心疾,极难察觉。而炼制此毒的一味关键引药,便是‘玄冰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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