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却挺直身躯，对着她深深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声音无比诚恳：
“能得前辈厚爱，沉沉三生有幸。
若这具身躯对前辈有用，便是我最大的荣幸，请前辈尽管取用。”
这句话，发自我的肺腑。
谁给我馒头，谁给我拳头，我心里一清二楚。
混沌本体救我的次数，早已数不清，若能用这种方式报恩，于我而言，便是最好的结局。
两位混沌同时朗声大笑。
混沌主宰收敛笑容，道：“好了，前辈，沉沉，我该回去了。
一次性铸造三位完美的上阶神，对灵儿的消耗太大了。”
他看向我，语气郑重：“沉沉，别对灵儿心存芥蒂，那丫头是实打实的好人，只是不擅表达。
她说的话，句句属实。
魔神王绝非善类，你师父小梅当年为何逃离天界、投身地狱？
我不敢说全是魔神王的手笔，但此事，绝对有奥拉西翁的策划。
好了，我也要走了。”
我沉默着点头，几人又寒暄几句，这片星空，便只剩我与混沌本体。
混沌本体看着我，笑嘻嘻道：“小子，这次你可真发达了。”
见我歪着头一脸疑惑，她解释道：“这就好比小说世界中，有人直接给你送了一具巅峰大帝之躯！
还是生命力最旺盛的完美状态。
不仅如此，那大帝体内，甚有三种无缺的大帝本源，懂了吗？”
哦！
原来是这样！
混沌本体抬手释放混沌之力，开始搜寻返回的坐标：“先休息会儿吧，等回到地球，我再叫你。”
我早已疲惫不堪，连回应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发出几声模糊的哼声。
重铸身躯的副作用，竟如此强烈吗？
困意如潮水般吞没神智，我缓缓闭上双眼，在浩瀚星空之中，意识逐渐稀薄。
只是脑海里，始终盘旋着一个问题 ——
三位对我有救命之恩的前辈，都让我远离魔神王奥拉西翁。
可她，也数次救过我啊……
我，真的该远离她吗？
身躯晃荡，即将坠入沉睡的刹那，我像是撞进了一片温软而神圣的光里。
我疲惫地掀开眼，声音轻得几乎散掉：“抱歉，前辈…… 我有点困了。”
比话语更快抵达的，是一双稳稳将我拥入怀中的手臂。
那怀抱不像征战者的坚硬，也不像神只的疏离，反倒像漂泊万世的游子，终于撞进了故乡。
温柔得近乎悲悯的手，轻轻拍着我的后背，如同安抚受尽苦难的幼子。
“休息下吧，沉沉…… 一直以来，辛苦了呢。”
这声音不是混沌，却带着一种凌驾众生、却又独独对你温柔的神性。
我已无力分辨，只在那轻柔的拍打里，彻底沉入黑暗。
下一瞬，意识被千万道声音强行拽醒。
我猛地睁眼 ——
入目之处，无边无际，亿万生灵。
不是幻术，是真实得刺骨的人海。
从脚下到天际，从山野到苍穹尽头，密密麻麻，全是人。
老者佝偻脊背，孩童睁着清澈的眼，妙龄女子满目期盼，壮士攥紧拳头……
神情万千：期待、恐惧、茫然、狂喜、敬畏、憎恨、平静、不怀好意。
唯一相同的是 ——
离我近的人，尽数伸出右臂，掌心轻轻贴在我的身上。
远处够不到的，便将手掌搭在前一人肩头。
一层叠一层，一脉接一脉，如同信仰的长链，从众生尽头，一直连到我身上。
暖意从千万掌心涌来，虔诚得近乎献祭。
这场面，早已不是人间仪式，而是神只降世、万民归心的肃穆。
他们望着我，如同望着唯一的救赎。
隐约间，细碎的呢喃汇成洪流，撞进我的脑海：
“神君……”
“万世……”
“敬仰……”
“救救我们……”
耳鸣阵阵，无数杂音之中，一道清越、神圣、不带烟火气的声音，缓缓破开混沌，落在我神魂深处：
“感受到了吗？
这些，都是你的子民。
他们愿为你奉上一切，愿为你生，为你死，只求你带他们走出无边苦难，不再受世间不公。
沉沉，你感受到这亿万颗心了吗？”
我拖着快要散架的身躯，艰难抬头。
耀眼天光之中，一道窈窕而神圣的身影悬于九天。
看不清容貌，周身却裹着一层不容亵渎的圣光，那是比万民信仰更高一级的存在。
如果说，我是众生的神，那悬在天上的这人，便是我的神。
她缓缓降下，张开双臂，轻轻将我拥住。
周身天地在扭曲、重组、升华，一切凡尘杂念都被涤荡干净。
她将脸颊贴在我耳畔，气息神圣而悲凉，轻声低语：
“你做好，迎接这一切的准备了吗？
你已经，回不到平淡的过去了…… 沉沉。”
话音落下，世界轰然剧变。
我再度悬空，脚下是比刚才更磅礴、更绝望的众生。
他们仰望着我，眼神里是委屈、愤怒、渴望、哀求、濒死的期盼。
无数只手朝我伸来，像是要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我麻木地，朝最靠近的那只手伸去。
指尖即将相触的刹那 ——
一道身影，重重撞进我的怀里。
世界再次剧变。
没有万民，没有圣光，只有一片满目疮痍、死寂荒芜的古战场。
天穹破碎，星辰陨落，目之所及，一切都被战斗碾成虚无。
天地间只剩下死寂与血腥味。
怀中微弱的咳嗽，将我拉回现实。
我低头。
怀里的人抬起小脸，那张脸我永生难忘。
是梅姨。
她气息微弱，神心碎裂，油尽灯枯，鲜血顺着唇角缓缓淌下，染红衣襟。
那双曾经温柔的眼睛，此刻已失去光彩，如同将熄的烛火。
她颤抖着抬起手，轻轻抚上我的脸颊，气若游丝，却带着一生的温柔：
“看着你逐渐成长…… 真是太让我开心了。
你是我的骄傲…… 谢谢你，是我的徒弟。”
梅姨……
是梅姨！
滔天的恨意与绝望瞬间冲碎我的神智。
场景再变 ——
混沌主宰右手染满魔神般的紫黑鲜血，眉头紧锁，
灵皇再无半分冷漠，满脸震怒与迫切，两人一同抬起头，目光看向慢慢降下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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