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是个沉默的中年男人,只确认了目的地便专注于路面。这正是颜雪需要的——不多问,不搭话。
每隔一小时,她会用一次性手机发送一个预设好的加密信号,内容看似无关的物流查询码,实则是向由纪报平安的校验序列。
信号通过三个不同的中继服务器跳转,每次的发送地点都模拟成沿路的加油站或休息区。
伤口在持续抽痛。凝胶的效力正在消退,她能感觉到血又开始缓慢地渗出,浸透了临时加固的绷带。但不能停。至少现在不能。
午后,车辆驶入服务区,颜雪借口去洗手间,在隔间里迅速更换了肩后的敷料。
镜中的自己脸色苍白,但眼神锐利清明。她用冷水拍了拍脸,重新涂上口红,又是一个精神干练的商务女性。
回到车上,她状似无意地与司机闲聊了几句巴塞罗那的天气和交通,口音是刻意练习过的、带点巴黎腔的通用法语,毫无破绽。
司机只是简短应答,并未起疑。
黄昏时分,接近佩皮尼昂。这里是通往西班牙的主要通道之一,边境检查虽因申根协定而简化,但警察的随机抽查依然存在。
颜雪提前支付了车费,在进城前的一个小镇下了车。
“行李忘在朋友那儿了,得回去取。”她对司机歉意地笑笑,理由无懈可击。
小镇宁静,游客稀少。
她走进一家老旧的药店,用现金购买了强效抗生素、止痛药和新的绷带。
又在隔壁的服装店,用二十欧元换了一身波西米亚风格的棉麻长裙和披肩,将商务套装塞进新买的编织手提袋。
长发松散下来,一副琥珀色树脂太阳镜遮住了小半张脸。
此刻的她,像一个寻找灵感的自由画家,或一个预算有限的背包客。
她在小镇边缘找到一家家庭旅馆,用一张与登机箱里身份不同的、仿制精良的意大利身份证登记入住,预付了一晚房费。
房间狭小但干净。她反锁房门,拉上窗帘,终于能仔细处理伤口。
子弹擦过的沟槽血肉模糊,边缘已有轻微发炎的迹象。
她用消毒水清理时,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牙关紧咬,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重新上药、包扎,吞下抗生素和止痛片。完成这一切,她几乎虚脱,但大脑仍在高速运转。
由纪最后传来的信息碎片在脑中拼接:追捕她的不止一方势力。公司的内部清洗队伍效率惊人,但似乎还有另一组人在外围活动,目的不明,手法更隐秘。
她必须假设所有通讯和交通节点都可能被监控,所有常规的逃亡路径都已布网。
深夜,她离开旅馆。没有走大路,而是沿着镇外一条昏暗的骑行道,步行了四公里,来到一个偏僻的乡村火车站。
这里只有简单的候车亭,没有监控。时刻表显示,一列 Regional(慢车)将在凌晨五点左右经停,开往赫罗纳,那是巴塞罗那以北的城市。
她蜷在候车亭冰冷的长椅上,披肩紧紧裹住身体。
远处传来犬吠和风声,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植物的气息。
疼痛和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但她的意识像黑暗中一点不肯熄灭的火星,强行维系着清醒。
不能睡死。每隔几分钟,她就强迫自己变换姿势,用指甲掐虎口,用夜视望远镜观察四周动静。
星光黯淡,云层渐厚,预示着一场可能的降雨。
凌晨四点,天空飘起细雨。她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检查了一遍随身物品。
现金分藏在三个地方:裙内暗袋、手提袋夹层、登机箱拉杆的隐蔽空隙。
武器只剩下一把贴身的多功能工具刀和一支强光战术笔。
证件各有三套,对应不同的国籍和职业。
五点零七分,火车裹挟着晨雾和雨丝,缓缓进站。
只有三节车厢,亮着昏黄的灯。
上车的人寥寥无几,多是早起的工人或农民,睡眼惺忪,无人留意这个独自旅行的异国女子。
颜雪选择一个靠窗的角落坐下,面朝车尾方向,便于观察整个车厢。
火车晃晃悠悠地开动,窗外的田野和葡萄园在渐亮的晨光中显出朦胧的轮廓。
雨滴划过玻璃,留下一道道蜿蜒的水痕。
她将太阳镜微微下拉,目光扫过车厢里的每一个人,记忆他们的特征、举止、物品。
前排打盹的老人,中间低声交谈的中年夫妇,后方戴着耳机看手机的年轻人……暂时没有发现异常。
列车哐当哐当地驶向西南方,穿过寂静的村庄和隧道。
颜雪知道,抵达巴塞罗那并非终点,那只是另一个更复杂棋局的开始。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藏在裙褶下的工具刀冰冷坚硬的轮廓。
如同过去无数次在生死边缘执行任务时一样,她唯一能确定的,就是必须向前,在下一个威胁降临之前,找到属于自己的缝隙,挤过去,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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