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溶洞爬出来的那一刻，我以为自己会瘫倒在地，可双腿像生了根，死死钉在洞口的泥地上。裤腿被溶洞里的怪石划破，沾满了深褐色的淤泥，还带着股腐臭的腥气——那是刚进去就被石壁突然弹出的毒刺扎穿喉咙的两个囚徒，血混着内脏流了一地，我们是踩着那片温热的黏稠才绕过去的。
貂蝉跟在我身后，膝盖上的伤口在溶洞里又磕破了，血浸透了包扎的布条，顺着小腿往下滴，在地上连成断断续续的红线。她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毫无血色，却还是死死攥着那株好不容易采到的“凝露草”，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不错。”银白豹精坐在临时搭起的石台上，看着我们这些“幸存者”——去时二十三人，回来的只剩七个，个个带伤，有个家伙的胳膊被溶洞深处的藤蔓缠去了半条，此刻正疼得满地打滚。他尾巴轻晃，扫过我们手里的灵草，“还算有点用处。”
没人敢接话。死在里面的人里，有刚才还跟我们一起发抖的少年，有说自己家里还有老娘要养的汉子，此刻都成了溶洞里的孤魂，连尸骨都未必能留全。那点灵草在手里沉甸甸的，像攥着块烧红的烙铁。
“不过，”银白豹精话锋一转，琥珀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诡异的光，“你们的运气不止于此。”他站起身，庞大的身躯投下的阴影将我们七个全罩住，“有桩更大的机缘，轮到你们了。”
我们七个互相看了看，眼里全是惊惧。经历过溶洞那趟鬼门关，谁都怕这“机缘”又是拿命换的。那个丢了半条胳膊的汉子颤声问：“大…大王，什么机缘？”
“东方来了伙和尚。”银白豹精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尾尖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四个，个个不简单。领头的是个叫唐僧的，据说前世是金蝉子转世，吃他一块肉，就能长生不老；跟他的三个徒弟更厉害，一个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猴子，神通广大；一个是天蓬元帅下凡，有三十六变；还有个沙和尚，曾是卷帘大将。”
“长生不老？”有人倒吸一口凉气，眼里瞬间燃起贪婪的光——那可是连修炼千年的妖精都求之不得的事。
我心里却“咯噔”一下。孙悟空、猪八戒、沙和尚……这些名号像炸雷似的在脑子里响。我小时候听村里的老秀才讲过话本，那猴子可是大闹天宫的主，这银白豹精怕不是疯了，竟敢打他们的主意？
貂蝉显然也听过这些传说，脸色比刚才更白，悄悄拉了拉我的衣袖，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不能去”。
银白豹精没注意我们的小动作，继续道：“他们要往西天取经，正好路过咱们黑风山地界。只要能拿下他们，别说长生不老，以后这方圆百里，谁还敢惹咱们？”他扫视着我们，“刚才溶洞里活下来的，都是运气好、胆子大的。这次事成之后，唐僧肉分你们一勺汤，够你们修为大涨了！”
“一勺汤”三个字像钩子，勾得那几个本就惊魂未定的囚徒眼神发直。丢了半条胳膊的汉子忘了疼，嘶声道：“大王，真…真能分到汤？”
“本王说的话，何时不算数？”银白豹精冷哼一声，随即放缓了语气，“当然，那猴子不好对付。但咱们人多，黑风山的兄弟加上你们这些从鬼门关爬回来的，车轮战耗也能耗死他们。只要敢上，就是功臣；要是缩头，就别怪本王把你们丢回溶洞喂毒蟒！”
威胁像块巨石压下来，没人再敢吭声。我看着那几个同伴眼里的挣扎——一边是孙悟空的凶名，一边是长生的诱惑和眼前的死亡威胁，谁都知道这是趟九死一生的浑水，可谁也不敢说个“不”字。
银白豹精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满意地点点头：“好，既然没人反对，就这么定了。你们七个分守黑风山的七个山头，轮流巡逻，一旦看到那伙和尚的影子，立刻回报。记住，看清楚他们的路线，别打草惊蛇。”
我们领了命，各自拿着分到的灵草，拖着伤往分配的山头走。貂蝉走得慢，膝盖的血把裤腿黏在皮肤上，每走一步都疼得皱眉。“我们真要去？”她低声问，声音发颤，“那可是孙悟空啊…传说他一根金箍棒能打遍天下…”
“不然呢？”我苦笑一声，指了指身后石台上的银白豹精，“你敢说不去？”
她咬着唇不说话了，只是攥着凝露草的手更紧了。
我的山头在最东侧，是块光秃秃的土坡，能看到远处蜿蜒的山道。我找了棵歪脖子树靠着，把凝露草藏进怀里——这东西虽不如唐僧肉神乎其神，好歹能治治貂蝉的伤。她靠在我旁边，拿出随身携带的布条，笨拙地重新包扎膝盖，血渗出来太快，布条很快就红了。
“疼吗？”我问。
她摇摇头，又点点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我怕…我听说那猴子连玉帝都敢打，咱们这点本事，上去就是给人家塞牙缝的。”
我没说话。风从山道那边吹过来，带着股草木的清气，跟溶洞里的腥气完全不同。我盯着山道尽头，心里盘算着：真看到了和尚，报不报告？报告了，是去送死；不报告，被发现了，也是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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