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将驱马在前,将天九带到东城郊一处新建偌大宅院之中。宅院之南则有一处军营重地,此刻千余兵士呼声喝喝,正集于中央演兵场处习练枪法。
只不过,小将并未走正门,而是领着天九向西走了一处偏门而入。
门后接着一处回廊,走了百十步一座假山巍然而立,其中双扇云纹铜门缓缓打开通向假山腹内,一股莫名香气随即弥散开来。
天九识得这种气味,诸多古墓之中人鱼油灯所散出的便是这种香气。
果不其然,假山腹内是一条迂回甬道,两侧石壁之上每隔三丈便有两盏人鱼油灯闪着幽蓝之光,将众人脸面映得莹蓝放光,乍看起来极为诡异。
约莫半里之后到了甬道尽头,却只是一扇石壁,不知那小将如何动作,只听咔叽之声猝然响起,石壁之上旋开一扇暗门,甬道之内豁然光明。
天九随着出了暗门,脚下所踏的竟是三阙楼阁,对面两扇雕花大窗紧紧闭着,扑鼻的酒菜香气直冲脑际。
“马将军!多年不见甚是想念!来来来,赶紧入座,容我余尔哈为您接风洗尘!”余尔哈似是久候多时,正在一幅江山图之下拱手而立,面上笑中有谨。
天九见他这几年来添了络腮黑须,且气色红润发了肥腮,不禁回道:“余将军这些年来过得逍遥快活,不仅成了美髯公,且已丰润了不少,当真可喜可贺!”
余尔哈待天九坐下自己才敢就坐,打个哈哈道:“这也是托了金王爷和您的福。这些年来边关安宁几无战事,大宛城风调雨顺、民商皆兴,我身为戍边之将自然深受泽茵,日子还算过得去。
不知马将军近来如何?当年突地人去院空,倒令余某人怅然若失了好一段日子。”说罢一摆手,示意其余人等悉数退下。
天九一扫桌上,皆是山珍海味,林林总总不下三十道菜,轻轻一笑:“当年也是突发奇想,那些个女子非要四处游走一番,也只好暂离书庭别院,再过段日子还是要回到此处长居。”
余尔哈不住点头:“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马将军,酒菜已齐,咱们乃是老友,那些个俗礼免了也罢,不如开怀畅饮一番,如何?”
天九心道,你这厮眼神闪烁,双手微微颤动,十有八九是在酒菜之中做了手脚。只不过你不知我身上带有避风珠,又岂能将我毒倒?
想罢将身前酒壶与酒杯抛到对面余尔哈手中道:“咱们换上一换。”
余尔哈击掌大笑道:“如此也好!也好!”说罢也将身前酒壶及酒杯抛到天九手中。而后两人自斟自饮,各自一连吃了三斤烧酒。
余尔哈面色微红,静静看着天九不住轻笑。天九只觉肚中有些搅闹,脑中亦有些混沌,心知毒性已发,举杯问道:“余尔哈,咱们换了酒壶与酒杯,还是中了你下的毒,究竟为何?”
余尔哈心下大喜,但见天九一脸阴沉之气,却还是佯装委屈道:“马将军,咱们一同吃酒,又怎会下毒?莫不是这酒烈了些,你吃得急了些?”
天九佯装无力将酒杯掉在桌上,溅起一蓬酒雨,颤声道:“事到如今,又何必惺惺作态!”
余尔哈悬着的心这才缓缓放下,却还是怕天九骤然反击,随即一拍手,自暗门之外冲出三十盾兵围在身前,另有三十持刀兵士围到天九身后。
“马将军,我余尔哈奉了圣命,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事!”
“骨力镇?他要杀我?”
“非也!圣上并非是要杀你,是要我在大宛城留意马将军行踪,一旦见你归来,便要与钟捭合力将你留在大宛城,而后请到皇宫复命,还请海涵。”
天九冷冷一笑待要讲话,却见一人砰的一声撞开房门急急闯入,喝骂道:“这撮鸟今日辱我太甚,因何还要带回宫中复命?我看就地正法之后提头面圣便是了,何必啰嗦!”
“钟大人,咱们奉了圣命,首要是留他性命为我西洲所用,顶替百奇老祖国师之位,轻易将他杀了,圣上怪罪下来末将怕是承受不起。”
“哪个要你担待?此事由我面圣禀报便是了,一切罪过由我钟捭揽下!”
余尔哈对天九仍是忌惮,到此也莫敢讲对他不利之语,看了一眼天九仍是道:“大人!大人!如此不妥!不妥!”
天九假意中毒,无非是想要知晓余尔哈哪里来如此大的胆子对付自己,此时已然明了。
骨力镇既想以己之能巩固江山之统,又恐他某日起了歹心杀进宫中,这才要余尔哈威逼利诱。
实则骨力镇心中并无确实打算,也只是夜夜惊醒,心乱如麻之后的随意安排罢了。他不曾想天九当真还要回到大宛城,也不曾想过,余尔哈当真可将天九生擒。
此事钟捭倒比余尔哈明了得多了,因此他要杀天九也并非被他羞辱,而是他知晓骨力镇对天九忌惮之情,敬而远之或是斩草除根皆可。
钟捭一脸鄙夷之色,哼了一声道:“余尔哈,我看你是被这厮吓破了胆!的确,他武功高强,不过他已身中无香软筋散无药可解,足可令他手脚酸软三日不起,怕个卵子!你若不敢,老子亲自动手便是!”
说罢自身旁兵士腰间,仓啷一声抽出长刀,气势汹汹奔了两步,而后双手握刀直刺天九心窝。
这一刀竟还颇具威势,天九微微点头,笑道:“好一招直捣黄龙,只可惜勇猛有余、灵动不足。”
说罢出了两指轻易夹住刀身,随即向斜后轻轻牵拉,钟捭的身子难以把持,直直冲进刀兵之中,将七八个刀兵撞得东倒西歪。
天九复又扯住钟捭衣角忽地将他拽回,出手钳住其后颈,淡淡道:“你这厮着实可恶,觊觎书庭别院就该将你杀了,此刻还要取我性命?”
说罢单脚一勾将长刀送到手中,众人只见寒光一闪,钟捭左耳落于酒桌之上。
余尔哈惶然大惊,急忙举手道:“马将军息怒!有话好讲!有话好讲!”
天九将钟捭左耳塞进他口中吩咐道:“吞了!”说罢刀尖直抵咽喉,只轻轻一点已破了皮肉,血珠滴滴而落。
钟捭只得张口大嚼,直吃得满嘴皆是血沫,接连试了四五回,也呕了四五回,才勉强咽下。
“余尔哈,咱们有何好讲?倒不如将你们两个杀了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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