柱子怔住:“不搜?不捞?”
陈皓抬眸,望向远处海天相接处一抹灰影:“沉船怕火,怕铁,怕人。不怕歌。”
风忽地一紧,卷起井口未散的茶灰,簌簌扑向西门方向。
州衙后院,烛火未熄。
周大人立在廊下,手中密奏已被攥出深痕。
他望着陈皓背影,望着李芊芊袖口未干的茶渍,望着井边老汉额上未止的血——忽然,他喉结滚动,极轻地,吐出一句:
“若本官今日退一步……”
话未说完,远处驿马蹄声骤起,如鼓点砸碎长街寂静。
州衙后院,烛火在风里猛地一缩,灯芯“噼”一声爆开,溅出星点微芒。
周大人手中那道兵部急令已成碎屑,朱砂批红犹带未干的潮气,被他指节碾过,簌簌落进青砖缝隙,像几滴凝固的血。
纸屑飘到半空,又被穿廊而过的风卷起,贴着陈皓袍角掠过——他未避,只垂眸一瞬,目光如尺,量尽那抹猩红里藏了多少杀机、多少倒悬之刃。
“纵民作乱,包庇逆贼”八字,墨重如铁,压得整座州衙梁木都在低鸣。
周大人喉结上下滑动,仿佛吞下了一把粗盐。
三十年前北岭渠溃,他初任巡检,亲见尸填沟壑;二十年前抚恤账册焚于县衙大火,他袖中攥着半截炭笔,却连“张大牛”三字都未能记全;十年前赵侍郎入京前夜,他跪在驿馆阶下,捧上一匣未拆封的证词,却被一句“查无实据”掷回雪地……退一步?
他早退了三十步,每步都踩在冤骨之上。
他忽然抬眼,直直望向陈皓:“若本官今日退一步……”
话音未落,陈皓已递来一册薄册。
不是竹简,非绢帛,而是用断崖老茶梗灰混松脂浆压制成的硬壳账册,封面无字,唯右下角一道暗纹——双鱼衔尾,尾尖微翘,恰与清渠檄中“双鱼尾摇火满舱”遥相呼应。
周大人指尖一颤,掀开第一页。
没有朱批,没有密语,只有户部历年下发的茶税银两总额,与州衙存档“实收明细”并列对照。
差额不大,年均不过三百两,但三十年叠加,竟达万两有余。
更奇的是,每笔“盈余补录”,落款皆为赵侍郎门生、时任工部营缮司主事的孙砚——而此人,正是当年北岭修渠的监工,亦是枯井青砖第三层上,唯一一枚未被泥垢掩尽的私印主人。
周大人呼吸滞住。
这不是反扑,是归位——将赵侍郎亲手埋下的钉子,拔出来,再钉回他自己的棺盖上。
他合上账册,指腹摩挲着那道双鱼暗纹,忽而笑了,极轻,极冷:“好一个‘补录’……补的是银,录的是命。”
此时,西窗忽明。
不是烛光,不是月色——是山野深处燃起的第一缕烟。
紧接着,第二缕,第三缕……自北岭、鹰嘴峰、石门坳次第腾起,浓白如练,笔直升入墨蓝天幕。
非烽火,非号令,是茶农们默默堆起陈年茶梗、焙焦的茶枝,在祖坟旁、渠口边、枯井旧址上,焚香三炷。
香火不散,烟柱不倾,风愈烈,烟愈直,直似三支刺向苍穹的素矛。
陈皓已立于州衙最高处的飞檐之上。
夜风猎猎,吹得他黑袍鼓荡如翼。
他望着北岭方向——那里火光未起,却有数十点微芒正蜿蜒而上,是提着灯笼的老汉、拄拐的张大叔、背着药篓的王婶……他们不点灯,只举着火把,沿着三十年前未修完的渠基,一寸寸向上走。
火光连成一线,如龙脊拱起,横贯山脊。
他声音低得几乎被风撕碎,却字字凿入夜色:“他们烧的不是香……是三十年不敢点的灯。”
话音未落,远处驿道尽头,尘烟骤起。
不是单骑,不是快马,而是一队披甲骑兵,铁蹄踏碎长街青石,甲片铿锵如冰裂。
当先一面玄底金边旗,在月下翻卷如怒涛——旗面无字,唯绣双鱼衔尾,鱼目嵌铜,寒光凛凛。
陈皓静立不动,只将左手缓缓按在屋脊螭吻之上,指尖触到一道细微刻痕:那是昨夜小李子趁人不备,用镇纸刀悄悄刻下的“寅”字。
风卷残灰,扑向州衙正门。
门内,周大人正将那册茶税补录,郑重置于紫檀案头。
烛火跃动,映得他眼角细纹如刀刻。
而门外,马蹄声已至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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