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衙后堂,青砖沁凉,烛火低垂。
钱大人端坐主位,玄色蟒补官袍一丝不苟,腰间玉带扣得极紧,仿佛那不是饰物,而是勒进皮肉的绞索。
他未落座前,先以指尖叩了三下紫檀案——不是礼,是试;叩声沉闷,无回音,说明案下无暗格、无夹层、无伏兵。
他嘴角微不可察地一牵,像刀锋刮过冰面。
陈皓立于阶下三步,黑袍垂落如墨,袖口半掩左手,指节修长,静得没有一丝颤动。
他目光扫过钱大人左腕内侧——那里衣料略厚,袖缘针脚细密却稍显僵硬,是新缝的衬里,盖着什么。
“周大人擅掘官井,私验骸骨,煽动乡民焚烟聚众,形同谋逆。”钱大人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圣旨在此,即刻移交陈皓,押解进京受审。逾期不遵,本官有权代行兵部令,锁拿州衙上下,抄没家产,连坐三族。”
周大人垂眸,手按在案角,指腹摩挲着一道浅痕——那是昨夜陈皓亲手刻下的“寅”字,边缘尚有松脂余温。
陈皓却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讥笑,是真正舒展的、近乎温煦的笑。
他微微躬身:“钦差远道而来,风尘仆仆,理当奉茶净口,以敬天恩。”
话音落,李芊芊已自屏风后缓步而出。
素绢裹腕,青布短襦,发髻低挽,一枚断崖老茶梗磨成的木簪斜插其中。
她双手捧托,三只粗陶盏并列其上:左盏热气蒸腾,茶汤澄黄翻涌,叶芽如刃浮沉;中盏雾气微袅,水色温润,浮沫轻匀;右盏则凝着薄薄一层白霜,盏沿结露,寒气沁出三寸。
钱大人目光掠过三盏,未作迟疑,伸手取了中间那盏。
指尖触到陶壁的刹那,陈皓瞳孔微缩。
真钦差,必知此地旧俗——凡接旨前,须饮滚茶一口,谓之“涤口承命”,茶汤滚烫,方显敬畏;若畏烫而择温茶,便是心虚,便是不知礼,便是……假的。
他不动声色,只朝李芊芊颔首。
她垂眸,睫影覆住眼底一闪而逝的锐光,转身退入屏风之后,袖口垂落时,指尖悄然捻起一粒微不可察的茶灰,弹入香炉余烬。
同一时辰,州北驿馆偏院。
柱子蹲在柴堆后,炭灰满面,粗布短褂沾着泥星,肩头斜挎一只豁口竹筐,筐里堆着黑黢黢的硬块——新焙茶渣混桐油渣压成的炭饼,散着微涩苦杏气。
他盯着东厢窗棂。
窗纸糊得严实,却有一道细缝,是昨日小李子趁人不备用镇纸刀挑开的。
此刻,缝隙里透出一点昏黄烛光,映着半张侧脸——钱大人正伏案疾书,笔尖沙沙如鼠啮。
他身旁,一名亲随双手捧着一本厚册:《茶税稽核录》,蓝布封皮,边角磨损,似经年翻阅。
钱大人写罢,蘸米汤封口,将纸条折三叠,塞入册页空白处——那页纸,李芊芊三日前便已涂过茶碱粉,薄如蝉翼,无人察觉。
柱子屏息,看那亲随合册起身,踱至墙角铜盆前洗手。
他立刻猫腰钻入柴房,撬开墙根一块松动青砖,取出早已备好的桑皮纸拓片——正是万记染坊秘档残卷,其中一页,印着鱼尾纹防伪图样,与昨夜密信入茶所显者,分毫不差。
他咬破指尖,在拓片背面飞速描摹,血未干,已塞入竹筐底层。
半个时辰后,李芊芊伏在文书房青砖地上,素绢铺开,炭条轻点。
她将柱子带回的拓样与钱大人密令纸条上的淡蓝鱼尾纹逐笔比对——起笔顿挫、收尾钩翘、第三尾尖微颤的弧度……全部吻合。
她搁下炭条,指尖抚过绢面纹路,忽而低语:“赵侍郎的印,从不盖在纸上,只盖在活人骨头上。”
窗外,风忽转南。
西市三百二十七家茶灶,灶膛深处,湿茶渣悄然吸饱地气;酒馆密室铜管微震,如蛰伏之脉,静静等待一声指令。
午时将至。
钱大人终于合上《茶税补录账》,眉峰拧紧:“账目出入甚巨,需再勘。本官暂留东厢,彻查三日。”
陈皓垂眸,望向他袖口——那截灰布袖缘,在烛火下泛着一层极淡的、几乎不可见的靛青反光。
“请大人移步东厢。”他抬手,引向廊下,“灶火通明,最宜验账。”
钱大人起身,袍角翻飞。
就在他抬步跨过门槛那一瞬,李芊芊指尖拂过屏风后一根乌木横杆。
“咔。”
极轻一声机括响,如枯枝折断。
东厢灶膛内,铜管骤然闭合,火势无声收敛。
钱大人脚步一顿,额角青筋微跳。
他忽觉燥热难耐,袍袖一掀,欲扇风——
半枚蜡丸,自袖中滑落,坠于青砖。
李芊芊眼疾手快,素绢一卷,已裹住那物。
蜡丸微融,露出一角纸边,墨迹未干,赫然八字:“账若不符,焚州衙。”
她不动声色,将绢包收入袖中。
钱大人未察,只烦躁挥袖,冷声道:“周大人,午时三刻,本官要见到陈皓跪于衙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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