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骤然一暗。
叶之玄的眸光猛然一凝。
他感应到了。
不止一道气息。
是很多道。
每一道都带着凛冽的威压，正自天边迅速逼近。
他抬起头。
暮色沉沉的天穹之上，数十道身影正破空而来。
她们身着统一的玄色道袍，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周身气息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巨网，将这片山巅笼罩其中。
为首一人，是一位中年道姑。
她面容冷峻，眉宇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那双眼睛望向下方时，如同鹰隼俯视猎物。
她的身后，是玄牝道宗的一众强者。
圣者境，四位。
入圣境强者，不计其数。
这样的阵势，足以让任何人心生寒意。
姜楠的身形猛然一僵。
她转过身，望向天穹之上那道熟悉的身影，瞳孔剧烈收缩。
“师父……”
那道姑——玄牝道宗宗主——没有看她。
她的目光，越过姜楠，落在了她身后那道蓝色身影之上。
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敌意，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杀机。
叶之玄静静望着她。
望着这位不久前还在玄牝道宗洞府中见过的宗主，望着她身后那数十位来者不善的强者，望着他们那副将他团团围住的阵势。
他的眉头微微一动。
来者不善。
他看出来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
在他离开清天宗的这些日子里，一个流言，已经传遍了整个武灵大陆。
流言说：叶之玄回来了。
那个曾经雄踞一方的霸主，回来了。
但他回来的，不是当年的那个叶之玄。
而是——
一个夺舍的恶鬼。
有人说，他在武灵大陆早已身死道消，如今这具躯壳里，装着的是某个远古魔头的残魂。
有人说，他此番归来，是为了夺回清天宗，是为了血洗武灵大陆，是为了完成某种不可告人的阴谋。
还有人说，他的气息与当年截然不同，他使的手段与当年判若两人——这难道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夺舍之人，人人得而诛之。
这条流言，不知从何而起。
但它传播的速度快得惊人，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快得在叶之玄还浑然不觉时，整个武灵大陆都已经将他视作了洪水猛兽。
而玄牝道宗，便是第一个闻风而动的宗门。
他们一路跟随姜楠的气息，寻到了此处。
宗主终于开口：
“楠儿。”
她望着姜楠，目光里有一种淡淡的失望，
“为师方才说的话，你都听进去了吗？”
姜楠的身形微微一僵。
不知该如何回答。
而宗主也没有等她回答。
她的目光，越过姜楠，落在叶之玄身上。
那目光冷得像是淬过冰。
“叶之玄。”
她缓缓念出这个名字，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
“或者说——”
她顿了顿。
“本座该叫你什么？”
叶之玄望着她，一言不发。
宗主的唇角微微扬起一丝弧度。那是一个很淡很淡的笑，淡得看不出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
“武灵大陆已经传遍了。”
她缓缓开口，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你，叶之玄，早已不是当年的叶之玄。”
“如今站在这里的，不过是一缕夺舍的残魂，一个借尸还魂的恶鬼。”
她的声音不高，却如同惊雷般落在山巅之上：
“夺舍之人——”
“人人得而诛之。”
此言一出，姜楠的脸色瞬间煞白。
她猛然转过头，望向叶之玄，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不是不信这个流言。
是根本没想到——
师父会拿这个当借口。
即便是夺舍，又与玄牝道宗有何关系。
她想辩解什么，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宗主的声音已经再次响起。
“楠儿。”
“你天赋卓绝，是玄牝道宗百年难遇的奇才。为师为你选定道侣，是为了你的前程，是为了宗门的大业。”
她的目光落在姜楠脸上，那目光里有慈爱，有失望，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可你呢？”
“你为了一个夺舍的恶鬼，置宗门于不顾，置为师于不顾，置自己的前程于不顾——”
她的声音陡然转冷：
“你太让为师失望了。”
姜楠的嘴唇剧烈颤抖。
她想说什么，想求师父不要——
可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她看出来了。
师父根本不会听她解释的。
师父是来——
铲除她心中的桎梏的。
以“夺舍”之名。
以“人人得而诛之”之义。
名正言顺。
光明正大。
姜楠的身形晃了晃，险些站立不稳。
她望向叶之玄，那双眼睛里满是愧疚，满是自责，满是说不出的心疼——
是她害了他。
是她把他带回来的。
是她让他暴露在玄牝道宗的视线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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