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我想明白，地上的赵启峰已经岌岌可危。他被两三个黑影按在地上，虽然在拼命挣扎，但显然力不从心。眼看一个黑影举起手刀就要劈向他的后颈，我也顾不得思考这些怪物的来历了，随手在旁边抄起一根不知是谁遗落的实心木棍子，大吼一声冲了上去。
“去死吧！”我用尽全身力气，一棍子狠狠砸在离我最近的那个黑影的肩膀上。
“噗！”一声沉闷的声响传来，手感轻得让我意外。这一棍子下去，不像是打在人身上，倒像是打在了一截干枯酥脆的木炭上。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个黑影的上半身竟然直接被我打得对折，瞬间断成了好几截！
没有鲜血喷溅，那些断裂的身体部位散落在地上，像是一堆烧焦的木柴，甚至还在地上滚了两圈，冒出一缕若有若无的黑烟。
这么脆？我愣了一下，随即大喜。这些看似恐怖的黑影，竟然是银样镴枪头，力气甚至不如普通人类，身体脆弱得不堪一击！
围住赵启峰的黑影因为同伴的瞬间崩解而出现了缺口。赵启峰也是个练家子，抓住这个机会，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弹起，脸色铁青地加入了战斗。
“这些东西不对劲！别留手！”赵启峰怒吼着，拳头舞得虎虎生风，每一下都能精准地敲碎一个黑影的脑袋或躯干。
我们两人背靠背，像是在打一场荒诞的地鼠游戏。那些黑影虽然数量众多，但在我们狂暴的攻击下，纷纷化作了一地黑色的碎炭。就在我们打得正起劲，甚至觉得胜利在望的时候，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叫声突然刺破了夜空的寂静。
“啊——！！！”那声音尖锐、嘶哑，充满了绝望，听得人耳膜生疼。
我们不约而同地停下动作，猛地转头看去。只见不远处的燕姨，此刻正被几个残存的黑影按在地上，呈跪姿面对着地面。而她面前的地面，不知何时已经龟裂出蛛网般的缝隙，并且正在迅速扩大，露出一道深不见底的黑渊。
无数只青灰色的手臂正从那裂缝中疯狂地伸出来！那些手臂干瘪得像是枯骨，上面覆盖着一层湿漉漉的泥土，指甲却长得离谱，漆黑如钩，如同地狱里生长的藤蔓。
这些鬼手并没有直接攻击，而是熟练地、带着某种贪婪的意味，死死缠上了燕姨的双腿。燕姨一开始还像之前那样，闭着眼睛口中念念有词，似乎在进行某种祈祷。但直到那些黑手越爬越高，像蛇一样勒紧了她的腰腹，甚至有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时，她那层伪装的镇定终于粉碎了。
她的眼睛猛地睁大，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却极度恐惧的哀求声：“阎王爷饶命啊……阎王爷饶命啊……我不敢了……饶了我这一次吧……”
然而，地下的东西显然没有丝毫怜悯。那些青灰色的手臂猛然发力，像是收网的渔夫一样，将她整个人狠狠地向下拖拽！
“滋啦——”燕姨的身体在粗糙的地面上被强行拖行，碎石和杂草划破了她的衣服，在她身后留下了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她拼命地用手指抠抓着地面，十指连心的剧痛让她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指甲在水泥地上翻起，甚至抠出了血，但依然无法阻止下坠的趋势。
我眼睁睁地看着她的腰部、胸口、脖子逐渐没入那张裂开的“巨口”之中。最后，她那双充满血丝和泪水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似乎想说什么，但下一秒，裂缝猛然合拢！
“啵。”一声轻微的闷响，地面恢复了平整，仿佛那个裂缝从未存在过。只有几缕被扯断的黑发，在月光下无助地飘了两圈，随即被一阵阴冷的穿堂风卷走，消失在黑暗中。
操场上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我和赵启峰两个人大口喘着粗气，手里还攥着沾着黑色灰烬的木棍。远处的篮球架在夜风中发出“吱呀——吱呀——”的哀鸣，像是有人在黑暗中低声啜泣，又像是在为刚刚消失的生命敲响丧钟。
操场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焦糊味。
然而眼前不可思议的景象发生了：那些被我们打成几截的黑色人形怪物，并没有如预想般倒下死去。相反，断裂处并没有鲜血喷涌，而是像沸腾的沥青一样蠕动着。上半身在地上扭曲，下半身自行站立，每一截残躯都在黑雾中迅速膨胀、拉伸。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那种像是湿木头被硬生生折断的“咔吧”声——每一截身体都在眨眼间分化成一个完整的、全新的黑色人形。
它们没有五官，只有一团模糊的黑影作为头部，却精准地锁定了我们的气息。它们从地上爬起，动作僵硬而诡异，关节反转，以一种蜘蛛般的速度向我们猛冲过来。
“快走！这些鬼怪根本打不死，是无限再生的！”赵启峰的吼声在我耳边炸响，他满手是汗，手指像铁钳一样死死扣住我的上臂，巨大的拉力让我踉跄了一下，随即被他拽着向后狂奔。
我根本来不及回头看，只能凭着本能迈动双腿。余光瞥见林晓丽，她脸色惨白如纸，长发在风中乱舞，但也拼了命地跟在我们身后，鞋子在塑胶跑道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声。
当我们三人气喘吁吁地冲出操场的铁丝网门，那种被毒蛇盯上的窒息感骤然消失。
我下意识地回头望去——刚才还鬼影重重的操场，此刻死寂一片。那些狰狞的黑色怪物就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按下了删除键，在跨过操场边界线的瞬间，凭空蒸发，连一丝黑烟都没留下。只有空荡荡的球门和斑驳的球网在阴风中微微晃动，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集体幻觉。
我们扶着操场边缘的铁丝网围墙，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肺里像是塞了一把沙砾，火辣辣地疼。
“妈的……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赵启峰一拳砸在铁丝网墙上，手背上青筋暴起，“鬼我见得多了，也就是怨气重点，可从来没见过这种像烂泥一样杀不死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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