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松寅手中的茶微微晃动了一下,差点洒出来。
他赶忙借机岔开话题:“哎呀呀,可惜这么好的茶了!”
“好茶有的是。”
秦靖雄给了副官一个眼神,对方立马给叶松寅换来一杯新的。
叶松寅看着面前的茶,长叹一口气道:“这日子也是过得好起来了,之前我们几个人哪里想过,能有现在的日子?活不活得下去都是个问题。”
“是啊,”秦靖雄也说,“几十年了,世道变来变去,却总也是这个老样子,不是你抢我的,就是我抢你的,抢来抢去,最后再被别人抢了。总这样下去还是不行。”
“也是身不由己。咱们都这个年纪了,谁不想过安生日子?哎,身不由己啊!”
秦靖雄抬眼看向叶松寅:“身不由己是因为被别人牵制了,若是把牵制的原因根除了,不就由己了?”
叶松寅愣了一下,试探着问:“怎么,二哥你有办法?”
秦靖雄一听这声“二哥”,泪差点流下来。
他还以为这辈子听不见这个称呼了!
“只要你还叫我一声‘二哥’,咱们兄弟的情谊就还在啊!”秦靖雄动情地说,“松寅说起来,咱们兄弟四个,就咱们俩是最知根知底的,咱们可不能让外人挑拨了啊!”
沈懿孺和钱荣方是他们后来遇见的。
最初从老家逃难出来的,就是秦靖雄和叶松寅。
他们两个住在同一个庄,因为洪水、害虫,导致粮食颗粒无收,实在活不下去了。
庄里有能力的年轻人都背井离乡,出去讨生活了。
老弱病残实在跑不动的,也都就近躲避去了。
秦靖雄本就是孤儿,无牵无挂,叶松寅却还拖着病重的老母,在泥泞中爬了三天三夜才到县城。
两个人一路相伴,互相搀扶着在破庙里熬过寒夜,靠嚼树皮续命。叶松寅的老母咽气那晚,秦靖雄默默将自己仅有的半块干粮塞进他冻裂的手里。
后来他们投了军,从伙夫做起,一仗一仗打下来,方才有了今日的一切。
沈懿孺是穷学生,在路上被流军欺负,差点没命。
秦靖雄看不过眼,救了沈懿孺。
至于钱荣方,他是在军营碰见的。
当时秦靖雄他们三个人已经结拜了。
钱荣方跟他们年龄也差不了多少,直接就排行老四了。
沈懿孺被救之后,还是想读书,不想跟秦靖雄他们去打仗。
秦靖雄也发现沈懿孺不是带兵打仗的料,便不再强求。
沈懿孺继续去学校读书,他和叶松寅如愿参军。
乱世之中,三个人倒也能相互帮衬。
沈懿孺看书多,秦靖雄有什么疑问都会向他请教。沈懿孺旁征博引,引经据典,帮他分析现在的困境。
叶松寅知道自己既不如沈懿孺读书多,又不如秦靖雄有见识,他就心甘情愿跟在秦靖雄身后,随时待命。
在秦靖雄身边,就是踏实。
事实证明,他跟对了人。
秦靖雄有胆有识,很快就发迹了。
发迹后,他也没忘记这几个兄弟。他分给叶松寅精锐部队,又在各方面支持沈懿孺,让他逐渐在文学界有名。
至于钱荣方,在去留的问题上,他选择跟着部队去云京发展。
秦靖雄看出他并不甘于人之下,也不再强求。
钱荣方跟着北上的部队去了云京后,他借机攀附权贵,步步高升。
之后宜军内部分裂,派系之争愈演愈烈,秦靖雄和钱荣方趁势各自拉拢势力,最终各据一方。
从此以后,除了秦靖雄和叶松寅,大家都很有默契地减少联系。
他们极力想抹去那件事的影响,但是怎么可能呢?
当年沈懿孺心软,收养了林漱观的孩子,如果没有那孩子,现在就不会这么混乱了。
秦靖雄叹了口气:“当初我们就该斩草除根的。如果没有那孩子,儿女亲家便是你我二人了。”
叶松寅沉默良久,道:“懿孺心狠,但林漱观永远是他的软肋,都是命啊!”
他似乎想起了那个熟悉的身影,那一抹温柔的笑容。
身不由己,身不由己。
“是啊,一切都是命,半点不由人!”
想起走过来的种种,谁都无法回头,也无法重来。
都是命中注定的。
秦靖雄当然知道现在是他的生死关头。
沈懿孺突然悔婚,又匆忙离开;钱荣方突然要跟他商议,共同对敌,这些都太反常了。
更重要的是孟永安。
当年那件事,参与的人有五个。除了他们四个之外,还有孟永安。
孟永安跟他们四个往来不多,他们之间也只谈利益,不谈感情。
孟永安是个投机分子。遇到秦靖雄之前,也只是个小商人。他嗅觉敏锐,专挑风口浪尖上发财。
可是有钱也白搭,没有靠山,终究难成大事。当时他苦于被各方面打压,勒索。无意中结识秦靖雄,他们瞬间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野心。
孟永安笃定秦靖雄将来是可以成事的人,他跟他一样,只需要一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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