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时间转瞬即逝。
整整一个晚上,曹老大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压根合不上眼。
昨日在赵家村工地被当众围堵制服、颜面尽失的屈辱,加上姐夫劈头盖脸的怒斥,还有得知张建国恐怖背景后的极致后怕,层层叠叠压在他心头。
往日里横行镇上、无人敢惹的嚣张气焰,被彻底碾得一干二净。
他心里依旧憋着一股难以消散的窝囊气,骨子里恶霸的蛮横与不甘半点没少。
只是那点戾气,彻底被对权势的恐惧死死压制住了。
他不敢恨、不敢报复、甚至连半点不服都不敢表露。
他彻底清楚,自己以前就是井底之蛙,靠着姐夫那点乡镇权力肆意妄为,真碰上张建国这种有顶层背景、有官方赏识的人物,他连提鞋的资格都没有。
一夜无眠,第二天一早,曹老大实在憋得心里发慌,在家根本待不住。
他不敢再滋生半点去找赵家村麻烦的念头,甚至连赵家村方向都刻意避开。只想出门在街上晃一晃,散散心头的郁气,顺便看看镇上众人的眼光,平复一下心态。
此刻的他,打定了主意。
从今往后,彻底夹着尾巴做人,收敛所有垄断跋扈的性子,老老实实守着自己的建材生意,再也不招惹赵家村、再也不招惹张建国。
哪怕心里再憋屈、再嫉妒,也只能打碎牙咽进肚子里,自认倒霉。
与此同时,镇外的公路上,一辆小车平稳驶入镇上街区。
车内坐着的正是张建国,身旁跟着随行护卫刘杰。
今日张建国进城入镇,从头到尾没有半点找曹老大的想法,完全是为了村里的正事。
眼下赵家村春耕种植园稳步推进,石灰厂产能日渐稳定,村内基建扩建持续落地。
随着村产越来越多,往外输送的瓜果蔬菜、石灰建材只会日益增多,原本零散的运输方式已经跟不上发展节奏。
全村产业想要长久稳住、打通产销闭环、彻底掌控外运命脉,运输线必须牢牢抓在自己手里。
黄海是他一手提拔、绝对忠心可靠的专属运输线核心,也是未来全村货运的掌舵人。
张建国今日过来,一是实地看看黄海近期跟车实操的状态、车况把控、应急处置能力;二是对接运输队,提前敲定长期合作排班、货运保障、外运报备流程,为后续大规模村产外销铺好路。
这是稳固赵家村基业、布局长线发展的关键一步,是他早早就规划好的正事。
张建国靠在车座上,神色平静,目光沉稳,心里盘算的全是村里运输体系的搭建细节。
对于曹老大这种乡镇恶霸,在他眼里早已掀不起风浪,根本不值得他耗费心思主动惦记。
车子驶入镇上主街,缓缓减速,准备往运输队驻地方向开去。
清晨的街道人不算多,寥寥几个行人沿街走动。
车子刚转过街口,张建国视线无意间一扫,正好看见街边路口站着一个熟悉的人影。
正是曹老大。
这一刻,张建国神色没有半点波动,既没有意外,也没有敌意,更没有兴师问罪的念头。
但他的本能,瞬间进入设防状态。
经过前几次三番的寻衅闹事、持械闯村、恶意打压村产,他对曹老大这个人早已定性。
市井恶霸、趋炎附势、贪婪霸道、靠势欺人,骨子里的劣根性根深蒂固,绝非几句训斥就能悔改。
此人今日认怂,只是畏惧背景、害怕追责、惧怕失去现有的一切,而非真心向善。
张建国眼神微微一凝,淡淡审视着对方,心底悄然多了一层防备。
身旁的刘杰也第一时间警觉,身子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地锁定街边的曹老大,随时做好应对突发状况的准备。
整车沉稳冷肃的气场,无声无息扩散开来。
而街边正茫然发呆、满心憋屈的曹老大,无意间抬头,视线对上驶来的车辆。
当他看清车内那张脸的瞬间,整个人如遭雷击,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是张建国!
曹老大瞳孔骤然收缩,大脑一片空白,浑身猛地一僵,双脚像是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分毫。
昨夜被姐夫痛骂、被顶层背景碾压的恐惧记忆,瞬间汹涌而至,瞬间吞噬了他所有思绪。
在他狭隘又胆怯的认知里,根本想不到张建国是来镇上办正事。
他做贼心虚,第一时间就下意识认定,张建国是专门来找他的。
是来找他秋后算账,是要追究他聚众持械闹事的旧账,是要彻底收拾他、连带着把他姐夫的前程一并毁掉!
尤其是他还看到,张建国身旁坐着身形魁梧、气场凶悍的刘杰。
两人端坐车内,神色平静淡漠,没有多余动作,可落在曹老大眼里,就是压顶般的威慑。
他本就一夜惊魂未定、心态脆弱,此刻骤然撞见,瞬间彻底破防。
往日里在镇上横行霸道、吆五喝六的恶霸气势,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脸上瞬间血色褪尽,惨白如纸,脸上残留的淤青衬得他愈发狼狈不堪。
慌张、恐惧、后怕,密密麻麻爬满心头,双腿控制不住的微微打颤。
他根本不敢对视车内张建国的目光,连半点侥幸心理都不敢有。
这一刻的他,哪里还有半分之前带人闯村、嚣张跋扈的恶霸模样。
只剩下彻头彻尾的卑微、惶恐与怯懦。
车子缓缓停下,张建国没有下车,只是隔着车窗,平静地看了他一眼。
曹老大浑身一哆嗦,大脑彻底宕机,连呼吸都变得僵硬急促。
他不敢有丝毫迟疑,更不敢有半点怠慢,几乎是本能一般,猛地低下头,腰杆下意识弯下,姿态卑微到了极致。
全然一副俯首认错、不敢有半分违逆的奴才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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