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楼包厢的交谈尘埃落定,窗外晋阳的暮色层层浸染,繁华灯火之下,藏着无数盘根错节的利益纠葛。
董远方守住了自己的底线,执意要为身边人讨回清白,可身处体制深处的顾佑安、裴启明与路师傅,心里却比谁都通透。
他们三人浸在官场体系多年,早已看透其中规则。
这场看似恶劣的街头寻衅、基层执法徇私的风波,对受尽委屈的他们而言是无妄之灾,可对董远方、对整个云同的改革大局而言,却是千载难逢的破局契机。
董远方主政云同以来,心心念念想要撕开本地煤炭利益集团的坚固壁垒。
霍振邦、傅长河、魏明诚,三人抱团取暖、利益捆绑,数十年经营下来,早已形成密不透风的铜墙铁壁,牢牢锁死云同煤炭转型、产业革新的所有通路。
此前董远方借力路柏舟旧案重审,试图从陈年旧弊入手,撬动本土派系根基,可旧案牵扯甚广、证据繁杂,重审结果始终悬而未决,变数极大。
一旦错失眼前这次绝佳机会,日后再想堂堂正正、名正言顺地动霍、傅、魏三人及其背后的利益网络,难于登天。
风波发酵至今,人证、物证、伤情、执法乱象一应俱全,对方子弟寻衅滋事在先,基层政法人员徇私枉法在后,全程事实清晰、脉络分明,是无可挑剔的突破口。
三人折返云同宾馆后,齐聚在顾佑安的房间里,闭门商议了许久。
房间气氛沉静,没有多余的抱怨,只剩对大局的考量。
裴启明额角的擦伤还隐隐作痛,他抬手轻轻碰了碰伤口,最先开口,语气沉稳通透:
“我和路师傅受点委屈不算什么,皮肉伤养几天就好。但这件事,是书记打破云同僵局最好的抓手,绝对不能浪费。”
一旁的路师傅,手臂淤青尚未消退,当日被无端围殴、被冤扣罪名、关进留置铁笼的憋屈历历在目,可他神色坦荡,毫无半分计较:
“我一个开车的老兵,这点苦不算什么。只要能帮书记破开那些盘根错节的利益网,这点委屈,值。”
二人相视一眼,心意相通,最终一致恳请顾佑安出面。
顾佑安身为市委副秘书长、市委办主任,最懂董远方的脾性,也最清楚书记重情重义,定会为了他们的委屈不惜硬碰硬、放弃博弈良机。
但是,俩人的用心,他要带去。
斟酌良久,顾佑安整理好思绪,起身推门而出,准备去见董远方,替二人转达心意。
他们伤势无碍、委屈可忍,绝不希望自己的私事,耽误了云同整个改革大局。
傍晚十点,霍振邦名下煤炭协会顶楼私人茶室,窗帘全部拉严,室内只留一盏柔和落地灯,霍振邦、傅长河、魏明诚三人齐聚一处,气氛压抑凝重。
魏明诚率先开口,指尖轻轻敲击实木茶桌,眉宇间满是忧虑:
“这件事最坏的地方,在于对方车辆坐的是董远方。眼下他全力推进煤炭整合、灵广高速建设,正愁没有抓手牵制我们,今天三个孩子当众寻衅,基层执法人员颠倒黑白扣人,等于主动递给他整治我们三家的把柄。一旦他把基层徇私、官二代滋事两件事一并上报省委,我们所有人都会被动。”
傅长河端起茶杯一饮而尽,语气带着几分不甘:
“原本以为晋阳交警、派出所都是多年打点过的熟人,定责偏袒、传唤扣押就能小事压平,孩子们也不知道董远方一直坐自己的车,都没用市委给配的车。”
霍振邦在煤炭行业深耕三十余年,人脉渗透交通、公安、政法多条线,心思更为圆滑投机,提出两套应对方案。
“眼下两条路并行推进,第一套软方案,安排可靠中间人携带足额补偿金前往云同驻晋阳办事处主动和解,公开道歉,全额承担司机、秘书的医疗、误工所有损失,承诺严加管教自家子弟,用钱抹平矛盾,给董远方登门道歉,请求原谅;第二套硬方案,同步打通城郊交警大队分管领导、派出所所长,修改笔录内容,删减完整监控录像,将事件定性为对方退伍司机蓄意动手斗殴,反过来抓住董远方身边人寻衅的由头,让他投鼠忌器。”
三人围绕两套方案反复拉扯,各有顾虑。
魏明诚惧怕强硬对抗激怒董远方,直接把基层执法腐败、利益输送线索递交给省纪委,彻底引爆连锁调查;傅长河不愿低头赔礼,担心全省煤企圈子嘲笑云同能源底气不足;霍振邦坚持软硬两手同步操作,一边登门和解示好,一边稳住基层执法人员篡改卷宗,双管齐下掌握主动权。
一番争论过后,三人达成统一共识:当晚携带十万补偿金,前往驻省办事处调解私了;同时连夜联系交警大队、派出所负责人,重新梳理案卷材料,弱化己方子弟主动滋事的事实。除此之外,暗中安排人手散布谣言,对外散播董远方司机仗领导身份欺压本地青年、蓄意斗殴的不实言论,混淆大众视听。
茶室密会结束,三人分头行动,各自联系人脉运转关系,浑然不知董远方早已预判他们的操作,提前安排顾佑安固定全部原始证据,杜绝卷宗篡改、舆论抹黑带来的被动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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