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怎么死的?”一位长老迫不及待地追问着,骨珠攥在手心不转了,语气里是满满得都是难以置信,好像是西丽奎刚刚在讲什么天方夜谭的事情。
“是中了东陵军的埋伏?还是……”
话没问完,意思已经摆在那儿了。
三百铁骑,不是纸糊的,不是新兵蛋子,是部落最好的骑兵。
谁有本事让他们原地等死?
他想问的是……
你们是踩了圈套,还是被人给坑了,亦或者是东陵人使了什么见不得人的腌臜手段?
铁骑是他们自己训练出来的,骑手从小训练到大,弯刀从不离手。
草原上的汉子,会走路就会骑马,会说话就会握刀,哪个不是身经百战。
这支队伍拉出去,哪个部落不得掂量掂量?
尤其是西丽魃率领的那一支,精锐中的精锐,在草原上不知荡平过多少不服的部落,马蹄踏过去,帐篷都给他踩平了。
提起西丽魃的名字,小孩吓得都不敢哭。
战场上死伤几个,再正常不过。
刀剑无眼,谁敢拍胸脯说,出去打仗能全须全尾地回来?
掉块肉、留道疤,那是家常便饭,即便是死上十个八个的,咬咬牙也就认了。
可是……
全部阵亡?
三百个人,就连一匹战马都没活下来,除了西丽奎和做了俘虏的西丽鲅。
这事儿怎么听,怎么瘆人。
打败仗,好歹有逃回来的,中了埋伏,好歹有突围的。
这倒好,三百个分之一个活人,那匹马还是被雷劈焦了摔下来的。
这不像战败,倒更像是天罚。
老话说,不怕对头硬,就怕老天瞪眼睛。
人跟人打,有来有回。
老天要是翻了脸,那就是一脚踩死一窝蚂蚁,连个响都听不着,连个渣都不剩。
“不,不是埋伏。”
西丽奎用力摇头,摇得整个人都在晃,眼神溃散,又跌回了那一幕里。
他的身体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手不自觉地往前推了一把,像要推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是妖术,定身的妖术。”
“当时我骑在马背上,眼睛能看见,耳朵能听见,脑子清清楚楚,可就是……”
“动弹不得。”
“我想要拔刀,手不听使唤,想喊,嗓子像被什么掐住了,一口气堵在喉咙口,出不来也咽不下。”
“我想救他们,”西丽奎咬着牙,牙关磨得咯咯响,“可我连我的手指头都控制不了。”
“我在马背上坐了半炷香,动不了一分,就那样坐着,眼睁睁看着他们一个一个倒下。”
长老们互相对视一眼,眼中全是疑惑与凝重。
一个个眉头拧成了大疙瘩。
妖术?
这两个字太过沉重。
刀枪能挡,埋伏能防,妖术怎么打?
怪不得三百人对上那么几个人,稳稳拿捏。
整个西丽一族,自上一次天灾之后,多少年没听到过“妖术”这个词了。
这两个字,就像是像埋在土里的旧兵器,没人愿意去挖,怕挖出来见血。
西丽奎继续回述,语气像在自言自语,要把那段画面从脑子里清点一遍,一件一件往外掏。
他此时的心态就是,分享给别人,自己也就不用再担惊受怕了。
当时,东陵的骑兵策马冲阵,那股冲锋的呐喊声很大,轰隆隆震得地面在抖。
马蹄把泥地跺成了鼓面,咚咚咚,每一下都踩在他心口上。
眼瞅着弯刀和长枪挥过来,马匹受惊长嘶,被劈中的骑兵,连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人就像被割的麦子,一刀下去,倒了,滚热的血液溅在他脸上,黏糊糊的,顺着脸颊往脖子里淌。
他想侧一下脸都办不到,就那么直直地迎着,血一滴一滴灌进衣领,眼睁睁看着族人一个个被刺穿心脏,一击毙命。
刀尖从胸口进去,从后背出来,拔刀时带出一蓬血雾,干净利落,没有丝毫得拖泥带水。
每一刀刺下,他都在心里数。
十个。
二十个。
一百个……
西丽奎数到后面,已经麻木了。
数不清了,也不想再数了。
心里那个数数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没了,只剩一片嗡嗡的响。
“你是说,”一位长老语调陡然拔高,骨珠攥得咯吱响,“三百铁骑是在毫无反抗之下,被灭杀的?”
他明显理解不了这种说法。
不是不愿意信,是脑子转不过这个弯。
他没有亲眼见过,无法想象。
什么叫毫无反抗?
铁骑怎么可能毫无反抗?
三百个人,不是三十个,更不是三个。
就算是三百只兔子,被逼急了,还能蹬两脚呐。
就算被偷袭了,临死前也能拉几个垫背的吧?
草原上身经百战的勇士,哪个不是刀口舔血过来的?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还能赚上一个。
这是刻在骨子里的规矩。
再不济,也该有人挣扎反击一下。
哪怕咬对方一口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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