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垠的旷野铺展向视野的尽头，青碧的野草蓬勃繁茂，漫过了脚踝。
风掠过草甸，掀起连绵起伏的碧色波纹，簌簌的轻响回荡。
原野的正中，孤零零伫立着一株奇树，满树枝叶并非寻常的翠色，通体流淌着温润的鎏金光泽，金叶层层叠叠，静静垂落，在地面投下一片柔和的光影。
树下立着一名青年，嘴角噙着浅淡的笑意。
他对着夏荷招了招手。
夏荷立在原地凝望着片刻，心绪沉静无波，而后抬脚踏入青草之间，踩着随风摇曳的野草，朝着那道金色树荫慢慢走去。
“嗨，夏荷，好久不见。”
夏荷走到了树荫下，青年笑意吟吟地对他打招呼。
“好久不见，没想到会在这儿见到你。”夏荷目光凌厉地与青年对视，“齐思雨。”
齐思雨耸了耸肩，“你把虫群放进血雾里扩散，不就是为了让我知道你来了吗？”
“我并不是为了找你，而是想告知其他的伙伴我的位置。”
齐思雨看出了夏荷紧绷的状态，安慰道：“你不用这么紧张，我并没有被天堂驯化。”
夏荷环顾四周，“这里又是意识空间？”
“是的，在这儿，外面那群恶鬼才不会打扰到我们。”
夏荷索性坐到了草地上，对齐思雨问道：“你是来帮我的？”
“你应该不需要我帮忙吧？”齐思雨坐到了夏荷身旁，“凭你的实力，即使没有实体，也能把它们剔除。”
“代价太大了。”
“其实你就是想看看有谁会回应你的期待。”齐思雨叹了口气，“你担心和你一起进入天堂的同伴们，也期待着见到一些失去的人。”
夏荷拍了拍齐思雨的肩膀，“小雨啊，不是哥说你，这么久不见你怎么还揣测上我了呢？”
“我只是担心你。”
“那你打算怎么帮我？”
“我能帮你把那些虚无的恶鬼实体化。”
夏荷沉默地看着金色大树，良久，他才说道：“齐叔呢？”
“我不知道。”齐思雨躺到了草地上，“进来以后我们就没有相见过，天堂就是这么残忍，想见的人见不到，忘记的人却能意外相遇。”
“你现在属于是什么情况？”
“我的情况有点特殊。”齐思雨缓缓解释，“我是神之门的材料，所以被祂们重点偏爱。祂们泯灭了我的肉体，保留了我的意识，将我放养，而我生成了这片意识空间，游离在现实与虚无之间。”
夏荷偏过头看着齐思雨，“偏爱？祂们还真是对你情有独钟啊。”
齐思雨笑道：“能给祂们带来乐趣的人，都会得到偏爱。”
“所以你要怎么把它们实体化？”
“你把自己放空，我进入你的意识，然后你使用我的赐福。”齐思雨抬起双手，右手手指从左手的皮肤上划过，“利用皮肤的赐福，可以将它们全部实体化。”
“放空？这个说法有点意思。”夏荷笑眯着眼，“我想要使用你的赐福，你就得与我的意识建立连接，但要怎么放空？”
“什么都不想，放松，一切交给我。”齐思雨拉住夏荷的手，语气温和，“我们一起并肩作战。”
夏荷反手握住齐思雨，“这样会不会太冒昧了？”
“相信我。”
“小雨…”
“恩？”
“天堂是地狱啊。”
齐思雨愣了一下，“你才进入天堂没多久，怎么就变得这么悲观了?”
“有点害怕。”夏荷松开了齐思雨，“来吧，进入我的意识，让我获得你的赐福。”
齐思雨闭上了眼，他裸露的皮肤上浮现出走势崎岖的细纹，圣洁的金光蔓延全身。
蔚蓝的天空瞬间乌云密布，雷声滚滚。
大雨倾盆。
在这片意识空间里，下起了暴雨。
夏荷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站起身走到了被雨水冲刷得摇曳的黄金树下。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粗壮的树干。
“等等！”齐思雨睁开了眼，目光灼灼地盯着夏荷，“为什么你的意识反侵蚀了我的意识?”
夏荷的手僵在半空，他没有回头，只是喃喃道:“我也不知道。”
“你还是不信我?”
“我想信你，但他不信。”
“他?”
齐思雨心有所感，抬头望向远处。
大雨滂沱里，有一个身穿得体黑色西服，戴着金丝框眼镜的俊美男人缓缓靠近。
齐思雨身子瞬间紧绷，“他是谁?”
“【暴虐】。”
第一眼，屠夫还在极远的距离，等齐思雨再一眨眼，二人的距离便不过十步。
屠夫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好久不见啊，夏荷。”
“确实是好久不见，我以为你已经离开了。”
“本来是走了，但绕来绕去，还是绕不出天堂。”
听着夏荷与屠夫的寒暄，齐思雨心底发寒，屠夫与夏荷相似的面容，还有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冰冷杀意，让齐思雨感到了莫名的畏惧。
夏荷收手扶着额头，“怎么说?”
“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屠夫扯起嘴角，“这小子是齐思雨，也不是齐思雨。”
齐思雨面露惊慌地后退了一步，“夏荷，他到底是谁?！为什么要这样诋毁我?”
“你不明白【暴虐】是什么意思吗?”
“他是霸主的赐福者?”
夏荷忍俊不禁，“小雨，你是真不明白，还是在跟我装傻?”
屠夫向前一步，“我，是你们的欲望。”
“夏荷，我能理解在这种情形下你保持谨慎，但你真的没有时间了。”齐思雨语气急迫，“外面那些恶鬼马上就会彻底把你的本体吃进肚子，到那时你必然会被拉进羊圈。”
夏荷并不着急，“刚刚你说我‘才进入天堂’，你是根据我铺展的虫群才知晓我的到来，为什么会知道我进入天堂的时间长短?”
“这不过是我随口一说。”齐思雨皱起眉头，“你就因为这怀疑我?”
“其实也不是，这个推测也不过是我随口一说。只不过有个很有意思的点，这个意识空间可以使用赐福和道具。”
夏荷张开右手，掌心处一枚硬币翻转着落到了地面上。
“天堂是地狱，任何生命在这里都会被驯化。”夏荷看着齐思雨的眼神里只剩下冷漠，“哪里会有什么偏爱。”
硬币在雨中闪着寒光。
逆十字向上，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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