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篮星的清晨总是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安静。
运输舰在港口缓缓降落时,微光将整个基地染成一片温暖的金色。
陈琳站在舷窗前,看着窗外那些渐渐清晰的建筑轮廓,手指不自觉地按在小腹上。
那里面的小家伙似乎感受到了她的紧张,轻轻地踢了一下。
“到了。”
艾利兰站在她身边,声音温和。
“摇篮是整片星域最安全的地方,你不用担心。”
陈琳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窗外那些银白色的建筑在微光中缓缓展开,像一幅被慢慢铺平的画卷。
她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她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忐忑?彷徨?或者是……一点点恐惧。
运输船停稳后,舷梯缓缓放下。
艾利兰先走下去,然后转身伸出手,陈琳看着他的手,顿了一瞬,然后把手放了上去。
他的掌心温热而稳定,像他这个人一样,不急不躁,让人安心。
两人沿着通道向基地内部走去,陈琳走得很慢,一只手托着腰,另一只手被艾利兰扶着。
她的目光扫过周围的景象,那些正在忙碌的技术员,那些穿梭的运输车,那些在微光中反射着银白色光芒的建筑。
这里的一切都比收容所先进许多,但那种属于“家”的气息却是一样,甚至更加浓郁。
她能感觉到那些能量护盾的微弱脉动,那些正在运转的机械核心的低频嗡鸣,以及这里每个人身上那种踏实,安稳的气息。
艾利兰在一扇门前停下:“你先在这里等一下,我进去说一声。”
陈琳点了点头,艾利兰推开门走了进去,门没有完全关上,留了一道窄窄的缝隙。
她站在走廊里,能听到里面传来艾利兰的声音。
“老师,人到了。”
然后是一个她熟悉的声音。
“让她进来吧。”
陈琳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方启坐在靠窗的一张椅子上,微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的肩膀上投下一层温暖的光晕。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日常便服,手里端着一杯茶,姿态随意得像是在等人来家里做客。
方启看到陈琳进来,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
从她微微隆起的小腹,到她比以前柔和了许多的眼神,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进来坐吧,站着累。”
陈琳走进房间,在方启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艾利兰站在门口看了看两人,然后轻声说:“我去倒壶茶。”
他把门带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阳光在两人之间流淌,落在木质地板上,落在桌面上,落在陈琳隆起的腹部。
方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后开口。
“几个月不见……你变化挺大。”
陈琳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只能轻轻“嗯”了一声。
方启继续说:“艾利兰跟我说了你的事,他愿意照顾你和孩子,我也觉得这是好事。”
“你以前经历过很多,需要一个安稳的地方。”
陈琳抬起头看着他:“你……不怪我?我以前做过那些事。”
方启忽然笑了摇摇头。
“以前那个陈琳已经死了,不止一次。”
“你是你。”
“你还活着,就证明你命不该绝。”
只要是敌人,方启每一次动手都不会留余地,能活到现在的,也就只有陈琳了。
“母树已经死了,你不再是它的代行者。你现在只是一个要当妈妈的人。”
“而且,艾利兰是我最小的学生,他的眼光,我还是相信的。”
陈琳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之前……很怕见到你。”
“怕什么?”
“怕你还在恨我。”
她的声音很轻:“怕你觉得我配不上他。”
方启放下茶杯,认真地看了她一眼。
“你是真的喜欢他?还是不敢拒绝。”
陈琳愣了愣,认真思考,随后很郑重的点点头。
“喜欢,虽然还没有达到爱的程度,但是和他在一起,很开心 ”
“那就够了。”
陈琳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不怕那个孩子……有问题?它毕竟是母树的一部分意识和我的力量融合而成的。”
方启的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感兴趣的神色。
“我见过不少稀奇古怪的东西,你这个孩子,再怪也怪不过那些寄生体吧。”
“而且,我做过扫描了。”
“在你踏进摇篮的时候。”
“就目前来看,它还只是一个普通的胎儿。”
“孩子是什么样,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会怎么把它养大。”
陈琳看着他,眼眶有些发热:“我以为你会质问我。”
“质问你什么?质问你为什么活着?质问你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方启摇了摇头。
“死亡是了断过去的一种方式。”
“就像现在,我没有对你你体内那残存的母树意识动手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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