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肖的声音很轻，像一阵风，吹过广场上空，却在小白鸡和周兔兔的心里砸下了千斤巨石。
“你……你说什么胡话呢？”
小白鸡愣愣地看着他，一时间忘了愤怒，忘了那个该死的奸商，也忘了那令人绝望的物价。
它只看到祁肖脸上那副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那笑容里透着一股它从未见过的东西，那是一种彻底的、深入骨髓的疲惫和茫然。
周兔兔也沉默地看着祁肖。
她那双藏在黑框眼镜后面的眼睛，第一次流露出了些许波动。
她能感觉到，眼前这个男人，在看到那个LV9999的悬赏令之后，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都发生了某种断裂。
他之前虽然也一直抱怨，一直骂骂咧咧，但他的眼神始终是亮的，像一头时刻准备择人而噬的狼。
可现在，那束光似乎熄灭了。
“没什么。”
祁肖收回了目光，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平静。
他转过身，重新走向那面破旧的悬赏墙，仿佛刚才那个失态的人不是他一样。
“喂！你去干嘛？”
小白鸡回过神来，急忙跟了上去。
“找活路。”
祁肖的回答简单明了，不带任何感情。
他站在悬赏墙前，目光从那张狰狞的魔龙画像上移开，刻意地忽略了那个刺眼的“LV9999”。
他知道，再看下去，自己好不容易重新建立起来的心理防线，会再一次崩溃。
那个等级，那个目标，根本不是现阶段的他们能够去思考的东西。
想得越多，死得越快。
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那些看起来鸡毛蒜皮、报酬低得可怜的日常任务上。
“【清理村口南侧的史莱姆粪便】。要求：收集一百斤。奖励：30铜币。”
祁肖的目光，死死地定格在了这一行字上。
铲屎。
多么具有侮辱性的词汇。
他祁肖，怎么说那在现实世界里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玄队的队长，走到哪里不是被人前呼后拥。
现在，居然要在一个破游戏里，去干这种活？
一股恶心和屈辱感涌上心头。
但是，他的大脑却在以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智飞速运转着。
魔龙任务，等级9999，那是死路。
讨伐双头狼，清剿史莱姆营地，奖励是金币，听起来很诱人。
但他们现在是什么配置？
一把负攻击的断剑，一本念诗才能放技能的破书，一顶会引雷的帽子，还有一个只会喊“姬霓太美”的移动嘲讽靶子。
就这套阵容，去挑战那些名字听起来就很硬核的怪物？
恐怕连怪物长什么样都看不到，就得被送回村里了。
排除掉所有不可能的选项后，剩下的那个，无论多么荒谬，多么难以接受，就是唯一的答案。
这个铲屎任务，是目前唯一一个，他们百分之百能完成，而且几乎没有任何风险的任务。
史莱姆他们刚打过，知道那些玩意儿除了喷粘液，没什么别的本事。
而它们的“粪便”，想必也不会长出腿来攻击人。
安全。
这是祁肖现在考虑的第一要素。
其次，是收益。
30个铜币。
虽然少得可怜，但这是他们目前唯一能稳定获得的收入来源。
一万个铜币才能换一个金币，听起来是个天文数字。
但从零到一，永远是最难的一步。
只要有了这30个铜币，他们就不再是“资产为零”的穷光蛋。
“你看这个干什么？”小白鸡也凑了过来，当它看到祁肖的目光停留在铲屎任务上时，整个鸡都傻了，“你……你不会是想……”
“不然呢？”祁肖头也不回地反问，“你有更好的办法吗？你有钱去修你那把破剑吗？你有钱去买一把攻击+10的白板铁剑吗？”
一连串的质问，像一把把尖刀，扎进了小白鸡那颗高傲的心。
“我……我可是勇者！”它不甘心地叫道，“勇者是去屠龙的！不是去铲屎的！”
“屠龙？”祁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指了指墙上那张LV9999的悬赏令，“去啊，我不拦着你，你去屠一个我看看。”
“我……”小白鸡被噎得哑口无言。
它当然知道自己现在去就是送死，可让它去铲屎，这比杀了它还难受。
“面子值几个钱？”祁肖的语气愈发冰冷，“在这个鬼地方，能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别说铲屎，就算现在系统让我去吃屎，只要能让我变强，能让我离开这里，我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他的话，让周围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小白鸡咧了咧嘴：
“感觉你在骗吃骗喝。”
“真让你吃你又不乐意了。”
周兔兔则是默默地看着他，镜片下的眼神有些复杂。
她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总是喜欢耍小聪明的男人，居然能有如此决绝的一面。
“不管，反正我……我不去！”小白鸡还在做最后的挣扎，“要去你们去！我死也不去干这么丢人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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