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雨楼的门虚掩着。
张道玄推门进去，掌柜的不在柜台后面。楼上传来脚步声，不急不慢，像是早就知道他要来。张道玄上了楼，书房的门开着。楼主坐在桌后面，面前摆着一壶茶，三只杯子。
“坐。”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我知道你会来。”
张道玄在她对面坐下来，墨鸢站在他身后，周元守在楼梯口。
“蓝蝶抓了我的人。”
“我知道。”
“她在哪儿？”
楼主没回答。她把茶倒进杯子里，推了一杯给张道玄，一杯推到桌边，留给墨鸢。“你那个叫李石头的小朋友，现在在城西的一间宅子里。蓝蝶把他关在地下室里，没有动他，只是关着。”
“她想要什么？”
“她想要你手里那块母石。”楼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但这不是她一个人的主意。她背后是清虚宗宗主。”
张道玄盯着她。“你在帮我查？”
“你欠我一个人情。我还没用。”楼主放下茶杯，“但这次的情报，不收钱。算是附送的。”
“条件呢？”
“条件是——你拿到蓝蝶手里的那块碎片之后，帮我留意一个人。”
“谁？”
“孙德。”楼主的眼神变了一下，“他最后传讯的位置在白骨原东南角。那里有一座废弃的矿洞，他可能在那里留下了一些东西。”
张道玄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下。
孙德。周元的师父。李石头之前捡到碎片的那个黑衣女人，就是从孙德手里抢走的碎片。
“我会留意的。”
楼主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推过来。上面画着一座宅子的平面图，大门、偏门、地下室的位置标得清清楚楚。
“蓝蝶的宅子在城西柳树巷尽头，黑色大门，门口有两棵槐树。宅子里有六个护卫，都是炼气期五层到六层。蓝蝶本人筑基后期，不在宅子里——她去越国了，三天后回来。”
张道玄把图纸折好，塞进怀里。
“三天。够了。”
楼主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吹进来，吹得桌上的纸哗啦哗啦响。“清虚宗的人也在找蓝蝶。宗主和大长老都在争她手里的情报。你动作要快，否则她回来之前，宅子可能已经被别人端了。”
张道玄站起来，走到门口。墨鸢跟在他身后。
“张道玄，”楼主在他身后叫了一声，“你手里那块母石，是整个东海国最值钱的东西。你每多带它一天，危险就多一分。”
“我知道。”
“那你还要继续？”
张道玄没有回头。“李石头还在等我去救。”
他走下楼梯，推开了听雨楼的大门。夜色中的东海城安静得像一口深井，远处的聚宝塔亮着光，像一根插在城中的蜡烛。
周元从楼梯口走下来。“怎么样？”
“知道她在哪儿了。”张道玄把图纸递给周元，“城西柳树巷，黑色大门。”
“现在去？”
“现在去。”
三个人走在东海城深夜的街道上。月光把影子拉得很长。雷狼跟在身后，爪子踩在青石板路上，声音很轻。墨鸢走在张道玄右边，剑柄露在肩头。
城西的房子越来越矮，路越来越窄。柳树巷在一条死胡同的尽头，果然有两棵高大的槐树，枝丫交错，在月光下像一把巨大的伞。
黑色的大门关着，门缝里透出一丝灯光。有人在。
张道玄在巷口停下来，蹲在阴影里，把玉佩从衣服里掏出来。暗金色的光被他压到最低，只透出一点余晖。他把感知延伸到宅子里。
六个人。分布在前院、后院和地下室入口。修为都不高，炼气期五层到六层。没有筑基期的。
“周元，你守大门。”张道玄低声说，“有人出来，拦不住就喊。”
“墨鸢，你跟我进去。我从正面进，你从后院翻墙。动静越小越好。”
两个人点了点头。
张道玄站起来，走到黑色大门前面，推了一下。门没锁。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前院的灯亮着，一个炼气期五层的灰袍修士正坐在廊下打盹。听见门响，他抬起头，还没看清来人，墨鸢的剑已经从后面架在了他脖子上。
“别出声。”墨鸢的声音很轻。
那人的眼睛瞪圆了，身体僵住，一动不敢动。
张道玄从他身边走过，穿过前院，进了正堂。正堂里空无一人，但地上有拖拽的痕迹。他顺着痕迹走到后堂，在后堂的角落里发现了一块活板门。
他拉开活板门，下面是一道石阶。
他走了下去。
地下室不大，两丈见方，墙壁是砖砌的，潮湿发霉。角落里有一张床板，床板上蜷缩着一个人。李石头。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张道玄的脸，愣了一下，然后嘴一瘪，眼眶红了。
“张大哥……”
张道玄走过去，蹲在他面前，检查了一下他的手脚。没有伤，但手腕上有被绑过的痕迹，红了一圈。
“他们打你了吗？”
“没有。关着我，不让我走。”李石头的声音带着哭腔，“那个女人说等你来。”
张道玄把李石头从床板上扶起来，拍了拍他身上的灰。“能走吗？”
“能。”
“走。”
张道玄拉着李石头上了石阶。墨鸢已经在院子里了，地上躺着那个灰袍修士，被捆了手脚，嘴里塞了块布。其他五个人在后院被墨鸢打晕了四个，跑了两个。
“跑了两个。他们会去报信。”墨鸢把剑插回腰间。
张道玄拉着李石头走出黑色大门，周元从巷口跑过来，看见李石头，松了口气。
“没事吧？”
“没事。”
张道玄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宅子。黑门，槐树，灯光透亮。
“走吧。”他说，“天亮之前出城。”
“去哪儿？”周元问。
张道玄把玉佩从衣服里掏出来，感应了一下。越国方向那团大光还在，清虚宗禁地。越国境内还有两团小的光，在移动。
“回越国。”
四个人消失在夜色中。身后，东海城的灯火渐渐远去，聚宝塔的塔尖缩成了地平线上一个模糊的亮点。
海风从东边吹过来，带着咸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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