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龙眠岛南面的礁石区过了一夜。
天快亮的时候,张道玄醒来,发现雷狼蹲在他旁边,银灰色的皮毛上有一道裂口,血已经凝固了,结成黑色的痂。它把脑袋凑过来,蹭了蹭张道玄的手。张道玄摸了摸它的头,从储物袋里拿出金创药敷在伤口上,雷狼一动不动地让他上药。
小七靠着一块大石头蜷缩着,怀里抱着一只海螺,睡着了。苏瑶坐在礁石上,面朝大海,背影被晨光镀上一层金色。墨鸢在练剑,剑光在朝霞中破风无声。
“我得回去找乌龟。”张道玄站起来,“老龟还在等。”
苏瑶没回头。“它让你去拿碎片,你拿到了,该去告诉它一声。”
张道玄把小船从海草下面拖出来,五个人一只狼上了船。船沿着龙眠岛的外围往南走,绕过毒雾区,回到那片礁石区。张道玄脱了上衣钻进水里,游进那个黑洞。
老龟还趴在原来的位置,看见张道玄进来,黄澄澄的眼睛眨了一下。
“拿到了?”
“拿到了。”张道玄从水里爬上来,浑身滴水,“但毒蛟没有去换皮。它在洞里等着我们。”
“因为它知道你手里有母石。”老龟慢吞吞地说,“毒蛟活了八百年,它闻得出母石的气息。你以为你在暗处,其实它一直在等你。”
“你早知道?”
“知道。”老龟把脑袋缩回壳里又探出来,“但我不能说。说了你就不去了。”
张道玄没接话。
老龟继续说:“碎片拿走了,巢穴里那株灵参呢?”
“也拿了。”
“那是千年灵参,毒蛟守了它三百年。你把它拔了,毒蛟会疯。它要是破了禁制从龙眠岛出来,整个东海国都要遭殃。”
张道玄沉默了几息。“所以呢?”
“所以你要回去,把它放回去。”
“不可能。”
“那你就把它炼成丹药。灵参的根能入药,叶能解毒,茎能炼器。你不能浪费它。”老龟顿了顿,“但你要记住,你欠龙眠岛一条命。”
张道玄把灵参从怀里掏出来看了看。叶片暗红,根须肥厚,灵气浓郁得像一团凝固的雾。
“我记着。”
老龟把脑袋缩回壳里,不再说话了。
张道玄钻出水面,爬上船。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海风吹过来冷得他打了个哆嗦。他把灵参递给苏瑶看了看,苏瑶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千年灵参,值大价钱。”
“不卖。留着,以后有用。”
船离开礁石区,朝东海城的方向驶去。风从北边吹来,船帆鼓满了,速度很快。雷狼趴在船头,小七靠着他,两个人(狼)面朝大海,风吹着头发和皮毛往后飘。
傍晚的时候,东海城的码头出现在了海平线上。
码头比张道玄离开的时候热闹了一倍。多了很多穿灰袍的人,清虚宗的。他们在码头设了一个关卡,每一个上岸的人都要盘查。张道玄皱了皱眉,把玉佩的暗金色光压到最低,用布条缠了三层。
船靠岸的时候,一个清虚宗弟子上来拦住了他们。
“站住。去哪儿了?”
张道玄低着头,声音压低了三分。“出海打鱼,碰上风暴,在岛上躲了几天。”
“打鱼?”那人看了一眼船上的雷狼,“狼也是打鱼打的?”
“捡的。”
那弟子盯着他看了几息,又看了看苏瑶和墨鸢,最后目光落在小七身上。小七缩在雷狼后面,怯生生地露出半张脸。
“走吧。”那弟子挥了挥手,“别在海上乱跑,这几天封海。”
张道玄点了点头,带着人上了岸。
客栈还在,但门板被砸烂了一块。赵铁山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左臂缠着厚厚的绷带,血从绷带里渗出来。周元坐在床边,眼睛红红的,看见张道玄进来,猛地站起来。
“赵铁山被打了。”
“谁打的?”
“清虚宗的人。他们搜到客栈,逼问你的下落。赵铁山不说,他们就动了手。”
张道玄走过去,蹲在床边。赵铁山睁开眼睛,看见他,咧嘴笑了一下。笑容牵动了伤口,疼得他龇牙。
“东西拿到了?”
“拿到了。”
“那就值了。”
张道玄站起来,环顾了一圈。陈掌柜不在,李石头不在。
“陈掌柜和李石头呢?”
“陈掌柜去买药了。李石头……”周元的声音低了下去,“李石头不见了。昨晚出去倒水,再没回来。”
房间里的空气凝固了。
张道玄的手按在了桌沿上,手指微微发白。
“赵铁山,看见什么了?”
赵铁山闭着眼睛,眉头紧皱。“没看见。但李石头在客栈门口留下了一截头发,还有一块碎布。”他指了指桌角,“布是黑色的,材质很细。”
张道玄走过去,拿起那块碎布。黑绸,手感极细,边角平整,是被刀割下来的,不是撕的。他把碎布凑到鼻子下面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香味,不是花香,是药香,像茯苓。
蓝蝶。
张道玄把碎布握在手心里,指节捏得发白。
“余老怪呢?”
“还没回来。”
张道玄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天色已晚,东海城的灯火星星点点地亮起来了。清虚宗的弟子在街上巡逻,灰袍在夜色中像游动的影子。
他转过身。
“苏瑶,你和小七留在客栈,看住赵铁山。墨鸢、周元,跟我走。”
“去哪儿?”周元问。
“去听雨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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