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沉寂在识海无边无际的混沌之中，四下没有天光，不分上下四方，氤氲浊气缓缓飘荡，周遭安静得听不到一丝声响。
我负手立身于中央，心神沉静，朗然开口：“风酌先生，此番景象，晚舟此前已经历数次，您特意将晚舟拉入此地，是想要告知晚舟什么？”
话音刚落，漫天混沌雾气缓缓朝一处聚拢，风酌的身形慢慢浮现。此刻的他，褪去了外界银发少年的模样，身形近乎半虚，周身尽数被淡淡的微光包裹，脸上病态的苍白已然淡去，只剩下通透悠远的神色。
他缓步在混沌虚空之中踱步，脚下没有实地，却如履平地，每一步落下，周遭的混沌气流便随之轻轻流转。
“叶晚舟。”
风酌的声音缓缓在整片识海内回荡，不高不低，顺着鸿蒙气流漫开，“古宇悟五行本源，掌握原力之道；苏始源通晓音律神魔，执掌战意之道；花弄影挣脱世俗桎梏，修成秩序之道。他们三人的道心尽数落地，唯独你的大道，始终悬而未定。”
我闻言心头微凝，垂首拱手：“先生，晚舟修行之初，习的是前世焚天之力，而后修体所习得太初之力，再后来循着指引，逐渐掌握太初灵气。晚舟不明白，自己的道心，究竟该落于何处。”
风酌停下脚步，转身望向我，眸光穿过层层鸿蒙迷雾，朗声道：“先天五太，依次为太易，太初，太始，太素，太极。太易者，未见气也；太初者，气之始也；太始者，形之始也；太素者，质之始也；太极者，阴阳分也。诸天万物，皆是顺着这套顺序，一步步演化成型，此乃先天之道。”
我听罢，沉吟片刻说道：“原来如此，此前晚舟修习太初之气时倒是走了一段弯路。起初误将阴阳二气当作太初之气，后来才知晓，真正的太初之气是那混沌本源之气。”
我顺着风酌这番先天法则继续推敲，眸光慢慢变得清明：“依先生所言往下推演，我等修士凝练而出的法相，便属于太始之力。法相仅有虚幻形体，没有稳固实质。待能掌控太素之力，质体成型，便可将法相铸为实体，甚至将肉身与法相合二为一。”
“等跨过太素，掌控太极之力时，便会生出阴阳分化。太极化作阴仪、阳仪；继而分出太阴、少阴、太阳、少阳；而后乾、坤、巽、震、坎、离、艮、兑自此成型，往后衍化万千，世间万般属性、神通、术法，皆是从太极之力中衍生而出。”
我沉吟片刻，道出心中疑点：“先生，方才听闻您谈及先天五太，按照晚舟的理解，太易、太初、太始、太素可以称作先天，可为何太极也算入先天之中？太极分化两仪之后便落入后天，前后不免相互矛盾。”
只见风酌缓缓答道：“其中分界，就在藏与露之间。太易、太初、太始、太素无半分阴阳气机潜藏，不存在正邪、动静、冷热之分，称其先天毫无问题。待到演化至太极阶段，阴阳已然孕育在混沌本源之中，只是紧紧裹在一团之内，不向外界剖判散开。太极便仍归属于先天末尾；可只要阴阳一分，化作阴仪阳仪，便是踏出先天，正式踏入后天大道。当修士踏入后天时，体内阴阳潜藏在心，平日里不会显露，可心中生出爱恨、执念、得失，内里潜藏的阴阳便会躁动，这也是修士滋生心魔的缘由。一旦破开太极，两仪成型，四象、八卦相继衍生，万千后天属性便尽数出世。”
我闻言眉头微蹙，略一思索，拱手开口道：“多谢先生点拨，方才先生所言先天五太由太易直至太极分化阴阳，倘若晚舟顺着这条路径，一路推演至阴阳剖判，依旧会踏入后天大道，这般便算不上先天，而晚舟感悟太初之力时，走的正是逆推本源的路子。”
风酌闻言，唇边泛起一抹浅淡笑意，慢悠悠在混沌虚空踱步作答：“世间绝大多数修士，只能顺应天道正向推演，越修行，距离先天便越发遥远。破开阴阳，人人皆可为之，可将分化的阴阳气机层层收拢再褪去后天属性，即便是我，也无法完全做到。你可舍弃虚无缥缈的太易，将太极只用来明辨利弊，专心打磨太初之气、太始之形、太素之质，先顺势正推，再逆推收束本源，这便是修习先天之道的方法。”
“我明白了。”
话音落下，我抬掌轻抬，一缕缕太初混沌之气自神魂本源缓缓涌出，在虚无之中飘荡滋生。顺着天地正向的演化次序，混沌气机缓缓聚拢，凝出朦胧虚影，化作太始之形；虚影慢慢沉淀固化，生出实在质地，步入太素；待到本源内敛生出对立，阴阳悄然潜藏，便是太极现世。
转瞬之间，太极本源分化而出，化作阴仪、阳仪两仪；两仪流转，衍生出太阴、少阴、太阳、少阳四象；四象交错盘旋，乾、坤、巽、震、坎、离、艮、兑八卦接连成型。八卦不停翻涌，不断向外推演裂变，万千细碎的后天法则、纷乱气机，尽数在这片识海之内铺展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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