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歌点了点头，客套了两句。
他蹲下身，用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脚下那颗星辰的表面。
冰冷的触感透过指尖传入识海，那道冰凉的法则气息在他识海中流转了一圈，然后缓缓退去，像是某种古老的生物在确认来者的身份。
那股法则气息经过的地方，识海中那些关于生死大道的模糊碎片如同被点亮了一般，闪烁了几下又归于沉寂。
如果能在此地长期感悟，对提升自身生死法则的领悟大有裨益。
“吱吱……！”
啼魂兽在他脚边蹦了两下，小爪子拍了拍星辰表面，又指向更前方的星链，催促他往前走。
似乎此地不宜久留。
顾长歌站起身，沿着星链向上走去。
脚下的星辰在踩实之后便会自动向前推进一格，如同某种精密的机关，一踩一进，刚好让人保持稳定的步伐节奏。
每一步踏出，身后那颗星辰便会微微融入冥河水中。
他走了七步。
七步之后，那些悬浮在水中的残影终于有了变化。
距离最近的一具残影缓缓转过身来……
“不好！快退！”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一石激起千层浪众人下意识向后退去，却见那残影只是静静注视着星链上的众人，并未做出任何攻击。
他们看着顾长歌，看着啼魂兽，没有出手。
然后最前面那具黑影微微低头。
像是在行礼。
紧接着，第二具、第三具、第十具、第一百具……
那些原本如同雕塑般悬浮在水中的残影，如同被一声无声的命令唤醒了似的，纷纷转过身来，朝着顾长歌所在的方向低下头颅。
幽蓝色的光芒在它们空洞的眼眶中亮起，将整片水下映照得如同星空下的深海。
这是一场无声的加冕，无声地承认着某位闯入者的特殊地位。
是顾长歌吗？
还是啼魂兽？
识海之中，曹国龙倒是颇为得意。
“嘿嘿，想来我这尊贵的身份，在这里还是能派上用场的。”
顾长歌心中冒出六个点，颇为怀疑曹国龙真的是自己的师尊吗？怎么一点稳重的样子都没有，倒像是哪个山头跑出来凑热闹的老顽童。
赤炎峰长老愣在原地，收回了本来要攻击的仙光。
“这……这些残影……在行礼？它们居然在向顾九龙行礼？！老夫活了这么多年，从没见过死了的人给活人鞠躬的！”
紫电峰长老也彻底愣住了，周身的雷光都暗淡了几分。
“顾九龙这身份，难不成真是什么上古大神的后裔？”
后方那些跟在星链上的修士们更是彻底沸腾了。
“顾九龙在前面走，那些鬼东西就在后面鞠躬！这排面也太足了吧！我要是也有这待遇，让我死在这冥河里我都愿意！”
“你死在这里也得不到这待遇。那些残影是给顾九龙行礼，又不是给你行礼。你死了也是给顾九龙行礼的那一堆里的一个。”
“……你说得好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
“什么叫排面？这才叫排面！人家走过的地方连水鬼都要弯腰！”
“天命所归！这绝对是天命所归！从断罪台到不动神狱再到这司星冥海，顾九龙哪一关不是碾压着过的？他怕不是哪位上古神明的转世吧？”
“力天神尊都说了他是上古神族后裔！神血在那摆着呢！你们没看到他那身血脉连冥河残影都认吗？”
“我也想要那血脉……哪怕只有一丝也好啊……”
“你？你先能扛过那九道鸿蒙开天雷劫再说吧！人家可是正面硬扛的，你在第一道雷劫面前怕是就化成灰了！”
“我就说说，你这人怎么这么较真……”
墨无业站在人群后方不远处，看着前方那道月白色的背影，嘴角泛起一丝自嘲的苦笑。
他在心中暗暗想道，目光中满是复杂的情绪。
‘墨无业啊墨无业，你这一辈子都在跟人比，今日总算见到了什么才叫真正的差距。’
‘你在魁斗观称王称霸惯了，以为自己天下无敌，结果连人家半根手指都比不上。’
‘连死了不知道多少万年的残魂都要朝他弯腰。你凭什么跟人家比？你有什么资格跟人家比？
他身边的阴九素察觉到师兄的沉默，轻声开口：
“师兄，可是还在为方才第二层的事介怀？”
墨无业摇了摇头，声音中带着释然，目光却依旧落在前方那道月白色的背影上：
“不介怀了。能亲眼见到这样的存在，是我的运气。”
“这一趟不周山之行，即便最后什么都得不到，我也不亏。至少我亲眼看到了，什么叫真正的天骄。”
“以前我总觉得从虚业宗来魁斗观才是红尘历练，其实一直都没跳出那个圈。太初仙域的同辈也没有几个能入我眼的。今天才知道，不是我太强，是我见的世面太少。”
阴九素微微一怔，随即笑了起来，眼中带着一丝欣慰：
“师兄能这么想，比渡过这冥河还让师妹高兴。”
太初楚家的族老站在队伍中段，目光深沉地看着前方顾长歌的背影，嘴唇微微翕动，密语传音中对身旁的嫡系弟子说道：
“记住这个人。以后在太初仙域遇到他，尽量交好，不要交恶。”
“不对，不是尽量，是必须。哪怕他一时落魄、被人追杀，只要你能出手相助，就毫不犹豫地出手。这种人，永远不会一直落魄。”
嫡系弟子点了点头，又轻声问道：
“族老，他真有那么重要？族里那几位老祖若是知道您对一个天仙境界的少年如此看重，怕是要说您老糊涂了。”
“糊涂？他们才是糊涂。你且看着，这顾九龙将来至少是一方霸主！”
“你想想，力天神尊何等人物？那是帝落时代的上古神尊，连他都将自己的本源精血交给一个天仙少年，这意味着什么？”
“你再想想，司星冥河困了多少残魂？那些残魂的执念有多深？连它们都愿意向一个活人低头，这意味着什么？”
“一叶仙帝成尊前，曾经有一条大黑狗跟着他赴汤蹈火，后来那狗都成了一方巨擘！”
“历史长河中，凡是扶龙之臣，最终都成了名震诸天的存在！你若能在他崛起之前结下善缘，便是我楚家万世机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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