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们虽然还想玩,但都听话地起身,跟着福伯出去了。司南也站起身,对老爷子柔声道:“爷爷,我去看看他们。”
暖阁里只剩下一老一少。
“去书房。”南宫震脸上的慈祥褪去,恢复了家主的威严,率先起身,走向相连的、更为私密肃穆的书房。
南宫适紧随其后。
厚重的花梨木书房门在身后无声合拢,将外界的一切声响隔绝。
书房内光线不如暖阁明亮,高大的书架直抵天花板,上面垒满了古籍和文件,空气中弥漫着陈年书墨与上好檀香的味道,沉淀着权力与岁月的重量。
南宫震在宽大的书案后坐下,背脊挺直,目光如炬地看向站在案前的孙子。
“说吧。”老爷子开门见山,声音里带着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南宫适没有迂回,甚至没有找地方坐下,就那么挺拔地站着,目光平静地迎视着爷爷,话语直白得近乎冷酷:“爷爷,昨晚您说的认亲宴,不必办了。孩子们,也不会改姓南宫。”
“砰!” 南宫震的手掌重重拍在光滑的红木书案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老爷子保养得宜的脸上瞬间因怒气而涨红,额角青筋隐隐跳动。“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怒,“南宫适!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那是我们南宫家的血脉!我南宫震的曾孙曾孙女!认祖归宗,天经地义!岂有不姓南宫的道理?!”
“是司恒的意思?还是孩子母亲的意思?嗯?”
面对爷爷的盛怒,南宫适的神色没有丝毫波动,连眼神都未曾闪烁一下。
他等老爷子这一口气吼完,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字字如铁石坠地:“这件事,不用找司恒谈,更不必找喃喃谈。即便他们出于尊重或顾虑点头同意,我也绝不会同意。”
“你!” 南宫震气结,手指着南宫适,胸口剧烈起伏,“你……你这是要忤逆祖宗!”
南宫适的嘴角勾起一丝极淡、却冷峭到极致的弧度,“爷爷,有些事,您是不是忘了?”
他向前微微倾身,双手撑在书案边缘,目光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直刺老爷子的眼睛,“您别忘了,这两个孩子,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上的。”
这句话,像是一把淬了冰的钥匙,瞬间打开了某个被刻意尘封、双方都心知肚明却绝少提及的禁忌盒子。
南宫震的瞳孔猛地收缩,拍在桌上的手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那股滔天的怒气像是被戳破的气球,骤然漏掉了一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触及逆鳞的惊怒和……一丝难以言喻的狼狈。
“你……你少拿当年那件事来威胁我!” 老爷子的声音低了八度,却更加咬牙切齿,“若不是当年……若不是我……”
他像是要为自己辩驳,重新找到制高点,“若不是我当年的安排,你和她会有相遇的缘分?会有今天这么聪明可爱的两个孩子?!南宫适,你应该感谢我!”
“感谢?” 南宫适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但那笑意未达眼底便已冻住,“爷爷,您或许该感谢命运,没有让您的‘安排’造成更无法挽回的后果。“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喃喃愿意接受我,不是因为她是我孩子的母亲。而是我南宫适,三生有幸,能得她倾心。是我,高攀了她。”
这句话说得斩钉截铁,没有任何犹豫或修饰
它不仅仅是对司南身份地位的重申,更是对两人感情本质的绝对定论,彻底否定了老爷子那种基于门第和子嗣的、居高临下的评判。
南宫震被这番截然不同、甚至“离经叛道”的言论噎得一时说不出话,只是瞪着孙子,眼中交织着愤怒、不解和一种更深沉的、被冒犯权威的忿忿。
南宫适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抛出自己的决定,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静,却带着不容更改的决断:“至于南宫家族未来的继承问题,爷爷,您不必现在就全部押注在小航身上。我们这一辈,还有阿骏,阿骞,龙亓,还有小骅……他们将来也会有孩子。未来,哪个孩子真正有这份意愿和能力,又愿意承担这份责任,再交给哪个孩子不迟。”
“胡闹!” 南宫震气得拍案而起,“你说的这是什么胡话!阿骏、阿骞能力再强,终究不姓南宫!龙亓更是外姓人!他们的孩子,怎么可能继承南宫家的基业?!”
“这很简单。” 南宫适直起身,姿态放松了些,眼神却依旧锐利,“未来,哪个孩子愿意肩负起峥嵘集团和家族的责任,就让哪个孩子改姓南宫。或者,保持现状,以职业经理人、家族信托、或者全新的合作模式来确保集团延续,也未尝不可。”
南宫震心里骇然,他相信以南宫适的性情,说让继承人改南宫姓氏只是他现在的权宜之计。老爷子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但毕竟姜还是老的辣,他知道现在跟这个犟孙理论没用。
南宫适看着爷爷瞬间变得复杂无比的眼神,声音放缓,却注入了一种更深沉的情感,“爷爷,我希望我们这一代的孩子们——小航、一安、睿安,还有未来其他的弟弟妹妹们——能够真正自由地、开开心心地长大。让他们去探索世界,发现自己真正热爱和擅长的事情,而不是从小就被迫背上‘继承人’的沉重枷锁,活在您的期望和家族的责任重压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书房里那些象征着权柄与传承的古董和文件,最后落回爷爷脸上,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我们这一代人,已经背负了很多。至少,让孩子们轻松一点。家族的延续,不一定非要靠血脉的强制捆绑和责任的痛苦传递。或许,用更开放、更尊重个体的方式,反而能走得更远。”
书房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檀香悠悠,光影在厚重的书架上缓慢移动。
南宫震跌坐回宽大的椅子里,脸上的怒容渐渐被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取代——有震惊,有不甘,有被孙子理念冲击的茫然,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孙子这份超越年龄与世俗眼光的担当与深情的震动。
窗外,隐约传来孩子们在院中寻找腊梅的清脆笑语,那声音穿透厚重的门墙,微弱却清晰,仿佛在无声地印证着南宫适话语中的某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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