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云蕖本以为到了府中是压抑的气氛,却看到暖黄的灯火下,是夏侯明在饭桌旁等她。
“知州大人。”洛云蕖惊讶之下,快走了几步。
夏侯明站在那里对她微微笑:“云蕖,你回来了,来,坐——”
洛云蕖面带歉意,对夏侯明道:“我不知道您在等我,我来晚了。”
这个辛柏聿是不是故意的?不过想想,住知州府似乎也绕不过知州……只不过不知道他以什么理由告诉他外祖父。
欺负她吗?他敢光明正大的说吗?
“不要紧,我今日听柏聿说你住秦楼不方便,他请你来家里常住,这是好事。”夏侯明笑道。
洛云蕖局促尴尬:“额……我……”
这个辛柏聿,分明是他逼自己来的,怎么会是秦楼不方便?
“我听柏聿说你是担心他的伤,想要为他尽快治好,杜大夫家中事多,有你在我又放心许多。”夏侯明继续道。
“是……”洛云蕖听的汗颜。
“柏聿身体不好,他就不陪你吃饭了,待会儿就麻烦你随便给他带点吃食就行。不过,千万别给他带醪糟汤。”夏侯明嘱咐一句。
“为什么?”洛云蕖不解。
夏侯明笑笑:“我这外孙偏爱甜食,你也知道,甜食会伤脾、生湿、助热、壅气,况且他不胜酒力,我记得他八岁那年过生辰,恰逢寒冬时节,家里备了不少醪糟汤,他喝了三大碗,结果……”
“结果怎样?”洛云蕖好奇。
夏侯明笑笑,为洛云蕖夹菜:“以后你可以问他。”
这么一说,洛云蕖更好奇了。可看到夏侯明笑而不语,她也不好意思再问,只得埋头吃饭。
席间,夏侯明又同洛云蕖谈到薛姨娘的事,大概了解了一下情况。
“云蕖,所谓民不告官不理,但薛金凤身为秦楼老鸨,手里必定不干净,你此番举动动静太大,恐怕会让她有时间销毁证据,到时审判定罪量刑恐怕会增加困难。”
“多谢大人提醒,我会想办法的,况且她是逼死我母亲的帮凶,我也是直接证人,都说痛打落水狗,她如今大势已去,证据收集并不难。”洛云蕖回道。
夏侯明颔首:“你有没有想过,在秦楼一手遮天多年的她为什么倒台起来如此摧枯拉朽,不费吹灰之力呢?”
“我想过。”洛云蕖道,“这其中虽然有我推动的因素,但应该还有一股看不见的力量,甚至两股,陈序一定是其中一股力量。”
夏侯明问:“他为什么要帮你呢?”
洛云蕖摇头:“我想不明白,我对这个人不太了解。”
“那我说两个字,你想想。”
“哪两个字?”洛云蕖诧异。
夏侯明眼里透着睿智:“东宫。”
深秋的风卷着枯叶打在窗棂上,寒璋殿内却暖炉融融,沉香烟丝袅袅,满室皆靡丽暗香。
三皇子辛景珩斜倚在软榻上,着青色织金暗纹常服,领口袖口绣着暗黑莽纹,他面如琢玉,眼瞳却黑如寒潭,眉峰锐利如刃,天家威严在他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可眉眼间又凝着化不开的阴鸷。
殿中琵琶与玉笛声声柔婉,掩去窗外风声。
他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一枚冷玉,指节分明:“怎么不在詹乔待着了?”
“近来遇到个有趣的人,便卸了担子来京了。”陈序笑道。
“有趣?”辛景珩看他一眼,“能被你说有趣的可不多。”
“我只是想看看她能把秦楼整得如何天翻地覆。”
“秦楼,这么重要的地方你都敢给?”
陈序坐他下首右侧,听了并不慌,只是淡淡的道:“殿下,您名下詹乔的秦楼老鸨薛氏,私吞银钱,暗通外府,还将楼中贵客行踪泄露出去,我想此人不必留了。”
辛景珩眼睫微抬,那双眼生得极美,眸光扫过却如冰刃刮过,笑意浅浅浮在唇角,眼底却半点温度也无。
“哦?”声线清润,语气慵懒,听不出半分怒意,可那股漫不经心的阴狠,已叫人心头发紧。
“我已查实,她贪墨不少,还与殿下的对手暗通款曲。”
他指尖轻轻叩着榻沿,节奏和着丝竹,一下一下,轻得像落雪,却重得压人心魄。那张俊美逼人的脸上依旧平静无波,唯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冷戾,薄唇轻吐:
“所以你用有趣的人代替?”
“是的。我想殿下的玩法也该变一变了。”
“怎么变?”
“扶植新的力量,让皇上看到您的与众不同。”
“新的力量?”辛景珩淡淡一瞥,侧脸在暖光下美得凌厉,“不会威胁本王的地位?”
“不会,反而会助益您更上一层楼。”陈序肯定的回答。
“说说看。”辛景珩道。
陈序凑到他耳边轻轻低语几句。
“确实有趣。”辛景珩抬眼望向窗外沉沉夜色,深秋寒风呼啸,他唇角那点似笑非笑更显阴寒,“陈序,你历来做事都不会让本王失望,本王等你的好消息。”
“她还没吃完?”辛柏聿趴在床上,脾气暴躁,问守在门口张望的清晏。
“快了吧。”清晏搭凉棚看了又看。
“你去看看。吃个饭比生孩子都慢!”辛柏聿埋怨道。
“啊?还去?”清晏委屈巴巴,“少爷,洛姑娘肯定会来的,您都让我去看了不下五次了,难不成她还会长着翅膀飞走吗?”
“我不是叫你看她,我只是……饿了。”辛柏聿努力找借口来掩饰自己。
清晏嘟囔一句:“说什么饿了,分明就是想见洛姑娘又找不到其他合适的借口吧?”
“你说什么?”辛柏聿问。
洛云蕖提着食盒刚好走进来,对清晏摆摆手,示意他去吃饭,自己则留下来。
“清晏,你再乱说小心我打发你回父亲那里!”
“可以,省的你天天让他跑断腿看我。”洛云蕖把食盒放几上,沉声道。
辛柏聿吓了一跳,看到洛云蕖突然出现他立刻高冷起来:“你还知道回来?”
“那我走?”洛云蕖挑挑眉毛。
“你试试!”辛柏聿不能听“走”这个字,立刻生气。
洛云蕖起身。
“洛云蕖,你敢!”辛柏聿此时就要下床。
洛云蕖一言不发的离开,去外厅倒了一杯温热的茶走了回来,放在他面前,用指腹摩挲了一下他微燥的唇瓣。
“喝吧。”洛云蕖言简意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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