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宇轩接到父亲的电话时,正在国外处理会议。电话里父亲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沉重,只说“蕙兰这边出事了,你白爷爷走了”,他便二话不说,立刻推掉了会议,抓起外套就往机场赶。
一路辗转,等他赶到医院时,天已经擦黑了。走廊里的灯光亮得有些刺眼,他远远就看见坐在长椅上的湘琴和直树。
本来直树劝湘琴回家休息的,可是湘琴心里一直不放心蕙兰,于是,她拉着直树又回到了病房。
直树听见急促的步伐,他抬头一看是孟宇轩,直树说道:“知道你会回来。”
孟宇轩问道:“我接到我爸的电话……蕙兰呢?”
直树说道:“在里面。”
孟宇轩走进房间,走近了才发现,蕙兰蜷缩在被窝里,肩膀微微耸动,显然还在哭。
“蕙兰。”孟宇轩放轻脚步走过去,声音里带着赶路后的沙哑和不易察觉的心疼。
蕙兰闻声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痕,看到他时,眼眶瞬间又红了,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只是眼泪掉得更凶了。
孟宇轩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他认识蕙兰这么多年,她总是一副温柔恬静的样子,哪怕受了委屈也只是默默忍着,很少这样失态。他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披在蕙兰肩上,语气放得格外柔和:“别怕,我回来了。”
“孟宇轩……你去哪了……”蕙兰终于忍不住,哽咽着喊了一声,声音里的无助像根细针,扎得人心里发疼。
直树和湘琴说道:“湘琴,我们先回家吧,这里有他陪着蕙兰就够了。”
孟宇轩在椅上坐下,看着蕙兰通红的眼睛,轻声道:“对不起,让你一个人面对这些。”
他顿了顿,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只能笨拙地补充,“你别太难过,有什么事,还有我呢。”
蕙兰没说话,只是往他身边靠了靠,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攥着他的衣袖。这些天她强撑着处理各种事,假装自己很坚强,可在看到孟宇轩的那一刻,所有的伪装都轰然倒塌。
直树和湘琴肩并肩的在走廊里走着,湘琴轻轻叹了口气:“还好他回来了,蕙兰总算有个能说话的人了。”
直树握住她的手,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他对蕙兰的心意从来没变过。”
湘琴说道:“是啊,有人陪着,总比一个人硬扛着好吧。”
夜色渐深,医院的走廊渐渐安静下来。孟宇轩一直陪着蕙兰,偶尔说几句话,更多的时候是沉默。但那沉默里没有尴尬,只有无声的陪伴——就像黑夜里的一盏灯,未必有多亮,却足够让人知道,自己不是孤单一人。
接下来的几天,蕙兰像被抽走了旧的魂魄,又注入了新的筋骨。那个总在病房角落默默垂泪,见人就怯生生低下头的姑娘,忽然挺直了脊背,眉眼间多了层从未有过的沉静。
她按照白董事长生前偶尔提过的喜好,敲定了后事的每一个细节——不要过分铺张,来宾以亲旧为主,清点遗物那天,阳光透过地板上。
蕙兰打开那只爷爷常年锁着的紫檀木盒,除了几份商业合同,果然压着一份用红绸裹着的遗嘱。律师在一旁拆开文件,声音清晰地念出条款,一部分资产都捐给了医学基金会,还有一部分的股权和资产将由白蕙兰继承。
蕙兰却只是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遗嘱末尾爷爷的签名,像小时候无数次牵着他的手那样。心里像被浸在冰水里,又混着点温吞的暖意——爷爷总是这样,嘴上从不提疼惜,却把最实在的安稳留给了她。她眨了眨眼,把涌上眼眶的湿意逼回去,接过文件轻声道:“谢谢张律师,我清楚了。”
出殡那天,天公似也懂了这份离愁,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蕙兰穿着一身素黑的西装外套,领口别着朵小白花,站在送葬队伍的最前面。雨丝打湿了她的头发,顺着脸颊往下淌,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蕙兰看着冰凉的墓碑,她捂住了心底最疼的地方,双腿一软蹲在地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喉咙里却只发出细碎的抽噎。
直树和湘琴站在不远处,看着她单薄的背影,谁都没有上前。有些伤痛,总要自己熬过去。
过了许久,蕙兰慢慢站起身,抬手抹了把脸,雨水混着泪痕在脸上划出两道印子。她朝着墓碑深深鞠了三躬,动作缓慢却郑重。起身时,她抬头望了望灰蒙蒙的天。
“爷爷,您放心吧。”她在心里轻轻说,“我会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我也会管理好公司,您放心,我倒不了。”
雨还在下,孟宇轩帮着蕙兰撑伞,雨水打在黑色的伞面上发出沙沙的响。蕙兰转身,朝着等候的亲友微微颔首,步履平稳地走向停在路边的车,她要学会在没有爷爷的世界里,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去。
湘琴红着眼眶,看着她的背影,悄悄握住直树的手。
直树回握住她,低声道:“人总要学会自己长大。”只是那声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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