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静得能听见点滴管里药液滴落的声音。蕙兰睁着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天花板上那片洁白，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从眼角无声滑落，浸湿了枕巾，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湘琴推开门走进来，手里拎着保温饭盒，见她醒着，脸上立刻绽开一抹欣慰的笑：“蕙兰，你醒了，真是太好了！我给你带了点小米粥，刚熬好的，趁热喝点吧。”
蕙兰没有看她，依旧盯着天花板，眼神空洞得像蒙了层灰。
湘琴把饭盒放在床头柜上，走到床边，看着她苍白的侧脸，声音放得格外轻柔：“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很难过。白爷爷走了，心里像被掏空了一块……可是人终有一别，你的日子还很长，你要好好生活，才不辜负他的期望啊。”
“你们不会懂的。”蕙兰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她缓缓坐起身，靠在床头，目光直直地看向湘琴，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疲惫，“你们根本不知道，没了爷爷，我该怎么办。”
积压的情绪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炸开。蕙兰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嘶吼起来：“为什么！为什么我爱的人都要离开我！爸妈走得早，现在连爷爷也走了……还有直树，他从来都不属于我……为什么！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啊！”
她哭喊着，双手用力捶打着自己的膝盖，眼泪汹涌而出，像要把这些年所有的委屈和无助都倾泻出来。
湘琴站在一旁，眼眶瞬间红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所有安慰的话都显得那么苍白。她只能默默地低下头，任由心疼和酸涩在心里蔓延——是啊，谁能真正懂得另一个人的痛呢？
病房里的哭喊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蕙兰压抑的抽噎。她看着湘琴泛红的眼眶，忽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眼神里闪过一丝愧疚，声音低哑地道歉：“湘琴，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湘琴摇摇头，走上前，把保温饭盒打开，盛了一小碗冒着热气的小米粥，然后在床边坐下，轻轻握住蕙兰的手。
“不用说对不起，”湘琴的声音温柔而坚定，“我知道你心里苦。但我想让你知道，这世界不会因为一个人的离开就停止转动。白爷爷在天上看着呢，他一定希望你能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把日子过成他期待的样子。而且，我们都在，我们都会尽最大的努力帮你度过这个难关的。”
蕙兰看着她眼里的真诚，心里那道紧闭的防线忽然就塌了。她再也忍不住，猛地伸出手，紧紧抱住了湘琴，把脸埋在她的肩膀上。
没有哭喊，只是紧紧地抱着，牙齿用力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泪水却像决堤的洪水，浸湿了湘琴的衣襟。
湘琴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一下一下，动作温柔得像安抚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她知道，此刻任何语言都不及一个拥抱来得实在。有些伤痛需要宣泄，有些脆弱需要被看见，而她能做的，就是陪着她，让她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两人相拥的身影上。
小米粥的香气在病房里弥漫开来，带着一点微不足道的暖意，却仿佛在说——再难的日子，也总有温柔的光，在悄悄照亮前路。
直树正站在办公桌前，手里捏着一份文件，顾一凡坐在对面的沙发上，两人低声讨论着什么。
“……这些流程需要家属确认签字，蕙兰那边要是没问题，走正规手续就能办妥当。”顾一凡的声音清晰传来，带着职业性的沉稳，“白董事长生前应该都有预案，我们照章办事就行。”
直树微微颔首，指尖在文件边缘轻轻敲击着：“好，等下我再和蕙兰沟通一次，确保她都清楚。”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办公室里的消毒水味混着淡淡的墨香，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些。
直树听见动静，抬眼望去，见是湘琴，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
顾一凡见状，从沙发上站起身，冲直树道：“那我先去忙了，有需要随时联系我。”
他脚步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安慰回头说道：“事情总会慢慢好起来的。”
湘琴点点头，轻声道：“一定会的。”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带上，室内瞬间安静下来。
直树没说话，只是迈开脚步走到湘琴面前，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他的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像是要把她所有的疲惫和委屈都揽进怀中。
湘琴靠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刚才在病房里强撑的坚强瞬间崩塌。她伸出手，紧紧环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白大褂上，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消毒水味，却奇异地让人安心。
“蕙兰她……”湘琴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沙哑，“还是很难过。”
直树抬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指尖穿过发丝，动作温柔：“我知道。”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已经和顾医师说好了，后续的手续我们多帮着跑，让她能轻松点。”
湘琴点点头，吸了吸鼻子：“直树，如果有一天，我也会迫不得已的离开你，你该怎么办？”
直树低头，语气认真：“不敢想，我会害怕，没有你的每一天。”
湘琴抬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湘琴说道：“直树，我真的很爱你，很爱很爱你。”
直树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不易察觉的心疼，“傻瓜。”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办公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湘琴看着直树认真的侧脸，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踏实的力量。原来，无论遇到什么难事，只要身边有这个人，就能生出勇气来。她知道，接下来的路或许还会很难，但只要他们并肩走着，就没什么过不去的。
湘琴走到他身边，轻轻靠在桌沿上，看着他在文件上签字的侧脸，轻声道：“直树，有你真好。”
直树握着笔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她，嘴角的笑意清晰起来：“嗯，我知道。”
虽然还是那副有点傲娇的样子，可湘琴却清楚地看到，他眼底的光，亮得像窗外的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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