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都。
独孤大将军府的灵堂里,檀香与纸灰的气息浓稠地交织萦绕,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角落。
那香,是上好的沉水香,气味本该清远,此刻却混了燃烧未尽纸钱的焦苦,变得滞重,缠在鼻端,挥之不去。
白色丧幡从正厅高阶一路垂挂到府门之外,长长短短,在穿过庭院的微风中无力地飘荡。
灵堂正中,金丝楠木的棺椁沉默矗立,木料本身的沉暗光泽吞噬了烛火,只留下一片沉重肃穆的阴影。
前来祭拜的官员络绎不绝,乌纱素服,身影在灵堂内外匆匆晃动。
他们大都步履迅疾,揖拜、上香、奠酒,动作是礼部定好的章程,一丝不苟,却也一丝不多。
面上或肃穆,或悲戚,只是那眼神深处,总有一丝匆匆掠过的不安。
这不像吊唁,更像完成一项不得不做、且需尽快脱身的仪式。
礼部侍郎秦渊站在灵堂侧厅的窗前,一身玄色官服在这片素白中格外显眼。
他已连续三日主持丧仪,眼下泛着青黑,眉间却依然紧锁。
窗外,几名低品阶的官员刚完成祭拜,正彼此低语着,朝府门快步走去。
“大人。”礼部主事陈敬的脚步轻得像猫,悄然靠近,“今日已有一百二十七位官员登门,比昨日多了近半。”
秦渊的视线并未收回,只是极轻微地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那些仓皇离去的背影,落在了更虚无的某处:“太后的旨意颁下后,风向果然变了。”
这变化,他这三日看得真切。
起初,这偌大将军府门前可谓车马稀落。
除了南衙卫军中那几个与独孤氏血脉、利益早已捆死的将领,不得不来,满朝文武,大多都在观望。
宫里让礼部主持丧礼,是恩宠的信号,可这恩宠背后是什么?
是真心抚慰,还是诱人踏进的罗网?
无人敢断言。
神都之乱后,独孤氏功高,亦招忌惮。
曹王之事,更是心照不宣的芥蒂。
独孤陌父子暴卒,在许多人看来,正是狂风骤雨将至的前兆。
那时节,谁沾上“独孤”二字,都恐惹来一身腥臊。
直到太后赐葬东桦山的旨意明发天下。
东桦山,那是开国以来,仅有几位被誉为“无双国士”的臣子身后方能安眠的殊荣之地。
这道旨意,犹如一块沉重的界碑,为独孤陌的一生定了性。
忠贞无二,功在社稷。
尘埃落定,再无文章可做。
旋即,第二道旨意又下:出殡之日,文武百官须恭送灵柩出城。
皇恩浩荡至此,立国未见。
于是,观望的冰雪瞬间消融。
君子论迹不论心,独孤陌活着时纵有千般心思,如今人死灯灭,一切皆空。
他活着时未曾明面背弃太后,更是危难时擎天的柱石。
太后如今彰显隆恩,或许是念旧,或许是施恩于天下人看。
无论如何,冷待功臣身后事,绝非臣子本分,更恐逆了上意。
这灵堂,这才骤然“热闹”起来。
秦渊主持这一切,心中明镜也似。
他乐见这“热闹”,这至少意味着仪程能风光体面,太后的意图正被逐步落实。
可他更深知,这风光体面之下,是足以牵动神都安危的暗流。
独孤陌一死,以他旧部为核心的南衙卫军,岂能不惧?
当年清洗戾太子党羽的血腥,南衙诸卫亲身参与,记忆犹新。
如今刀锋遥指,兔死狐悲,人若惊惧到了极处,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太后的重重恩典,赐葬、命百官送行,哪一桩不是做给南衙军看的安抚?
这丧事,办得越隆重,越妥帖,南衙军心才能越稳。
然而,这精心维持的平衡,此刻却因两个人的缺席,而显得摇摇欲坠。
秦渊的心,如何能真正放下?
“那两位……还没来?”秦渊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是唇齿间的一点气息。
陈敬的脸上立刻蒙上一层更深的阴影,他摇了摇头,嘴角抿成一条苦涩的线。
“右相府里派了管家前来,礼数周全,祭品丰厚,面子上勉强说得过去。但……驸马那边.....!”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一下,“到现在还没有任何动静。大人,还有一炷香的时间,午时就过了。午时一过,今日的祭奠时辰也就过了,按规矩,后面再来人,是不能再上前拈香行礼的了。”
“明日便是出殡之日。”秦渊终于收回目光,转向陈敬,眉头锁得更紧,“东桦山那边,一切事宜已部署停当,明晚亥时之前,灵柩必须抵达山陵落葬。一刻也延误不得。按时辰反推,明早卯时之前就必须起灵出城。而百官必须在丑时三刻之前,齐聚布政坊,准备送大将军最后一程……!”
“正是如此,所以……”陈敬接口,声音里满是焦灼,“哪有出殡当天再过来祭拜的道理?那成何体统!下官也早派人在坊门等候,叮嘱再三,只要瞥见驸马的车驾仪仗,务必立刻飞马来报。可如今,只剩这一炷香的时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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