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暮春,广城女子监狱厚重的铁门缓缓向内拉开,发出沉闷而悠长的声响。
林茉染站在铁门之内,身上早已换下洗得发白的囚服,穿着向元宵当初给她寄去的那件藕粉色真丝连衣裙。九年半的牢狱时光磨去了她往日商场女强人的凌厉,眉眼柔和了许多,只是鬓角悄悄染了几缕浅白,脊背依旧挺直,藏着不肯折掉的韧劲。
狱警将一部崭新的智能手机递到她手里,手机背面贴着小小的姓名标签,上面工整写着:林茉染。“刑期已满,表现优异,提前释放,手续全部办完了。”
指尖触碰到冰凉的机身那一刻,林茉染微微一怔。上一次她短暂走出这里,还是一年半前杨浩轩与向元宵的婚礼,那时不过是临时保释,全程被狱警跟随着,一举一动都在监视之下,连拥抱儿子都带着局促与拘束。可今天不一样了,没有监视,没有随行,没有期限,铁门之外,是完完整整、彻彻底底的自由。
她缓缓抬起头,深吸了一口气。
外面的风裹着春日草木的清香扑面而来,阳光毫无遮挡地落在她身上,暖得发烫。空气里没有监区消毒水的味道,没有流水线零件的机油味,只有街边草木、微风与人间烟火的气息,那是独属于自由的味道。
远处,一辆黑色轿车稳稳停在路边。杨浩轩早已等在车旁,身边牵着已经快两岁的杨畅,向元宵站在一旁,小腹早已平坦,眉眼温柔,手里提着一个小小的婴儿包。
“妈。”杨浩轩率先走上前,声音微微发紧。
林茉染看着眼前的儿子,眼眶瞬间泛红。九年半未见朝夕相处,隔着铁窗的探望终究太短暂,如今实实在在站在面前,千言万语堵在喉头。她往前走了两步,没有了玻璃的阻隔,没有了身份的桎梏,抬手轻轻抚上儿子的胳膊,指尖都是真切的温度。
向元宵抱着杨畅上前一步,小家伙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眼前陌生又温柔的奶奶。“妈,欢迎回家。”
林茉染蹲下身,小心翼翼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杨畅软乎乎的小脸。孩子不怕生,咯咯笑着伸出小手搂住她的脖子,软糯糯地喊了一声:“奶奶。”
这一声,叫得林茉染瞬间红了眼眶,积攒了九年半的委屈、思念、煎熬,在此刻尽数化作温热的泪水,无声滑落。
她紧紧抱着怀里的小孙子,鼻尖萦绕着孩童身上淡淡的奶香味,耳边是家人真切的呼吸。抬头看向向元宵,她记得这件藕粉色的裙子,是儿媳怀着孕时,特意给她挑的礼物,如今穿在身上,竟格外合身。
“元宵,谢谢你。”林茉染的声音带着哽咽,“谢谢你一直惦记我,谢谢你给我一个这么好的孙子。”
向元宵蹲下来,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妈,以后不用再说谢谢了,我们是一家人。”
杨浩轩伸手揽住母亲的肩膀,将她护在身侧:“回家,清雅居的房子一直给您留着房间,布置好了,阳光最好。”
林茉染抱着杨畅,被儿子与儿媳护在中间,一步一步走出监狱的范围。身后的高墙、铁栏、铁门,渐渐远去,那些压抑、劳作、漫长等待的岁月,彻底被抛在了身后。
她低头看着怀里笑闹的小孙子,身旁是安稳可靠的儿子儿媳,抬头望向前方开阔的街道与明媚的天光。
空气里满是自由的味道,往后漫长的岁月,不必再隔着玻璃相见,不必再数着日子等减刑,不必再困在一方小小的监室里。
往后的日子,是阳光、家人、烟火寻常,是迟来却终于到来的,安稳与团圆。
广城女子监狱注塑车间内,机器轰隆作响,塑胶热浪裹着沉闷的空气,在一排排工位间翻涌。
狱警赵子豪大步走到埋头操作注塑机的曲静面前,沉声开口:“曲静,从今天起,你担任注塑部的班长,接替林茉染的位置。”
曲静猛地抬头,握着操作手柄的手瞬间收紧,眼底满是慌乱与不安,声音微微发颤:“狱警,我行吗?我从来没带过人,怕做不好。”
赵子豪垂眸看着她,语气笃定:“我相信你能行,你来注塑部三年了,踏实细心,做事靠谱,我信得过你。”
没人知晓,外人都觉得赵子豪是出狱后走了天大的狗屎运,才应聘上女子监狱狱警的岗位。实则是之前负责这片区域的女狱警回家待产,岗位空缺,他毫不犹豫抓住机会,只为离妻子吴文婷更近。吴文婷如今是组装部的班长,同在一所监狱服刑,他借着巡查、核对生产指标的名义,随时能见到她,不用再隔着高墙遥遥相望。
安抚好曲静,交代完班组纪律与生产任务,赵子豪转身径直走向隔壁的组装车间。
组装部流水线秩序井然,吴文婷正穿着囚服,身姿挺拔地在工位间来回巡视,检查零件组装质量,督促服刑人员赶进度。
赵子豪快步走到她身侧,避开其他服刑人员的视线,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直白的缱绻:“老婆,我想你了,可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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