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就行,你去歇会儿。”杨震伸手想把她往客厅推,指尖碰到她的胳膊,忽然顿了顿,“怎么手这么凉?”他转身去拿挂在门后的披肩,是去年单位发的福利,枣红色的,季洁总说像老太太用的,却总在开空调时被他逼着披上。“刚看你给绿萝浇水时打了个哈欠,是不是昨晚又没睡好?”
季洁把披肩往肩上拢了拢,没否认。昨晚她又梦见那个雨夜了——楼梯间的声控灯忽明忽暗,她扶着积灰的栏杆往下滑,每走一步,肚子里的坠痛就清晰一分,像有把钝刀子在慢慢割。她想喊杨震的名字,喉咙却像被堵住,只能听见自己粗重的喘息。惊醒时冷汗已经浸湿了睡衣,她转头看见杨震睁着眼睛看天花板,窗帘缝隙漏进来的月光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她知道他也没睡,就像过去无数个这样的夜晚,两人谁都没说话,只是他悄悄把胳膊伸过来,让她枕着,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他胳膊麻得动不了,也没舍得抽回去。
“睡不着就想点别的。”季洁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砂锅盖上的水珠顺着边缘往下滴,在灶台上积成小小的水痕。“想你第一次跟我表白,在六组的办公室,手里还攥着个没吃完的包子。”
杨震手里的锅铲"当"地磕在锅沿上,耳根腾地红了。他转过身,围裙上沾着点番茄汁,像朵没开的小红花。“那不是紧急集合刚结束嘛,队里人都在楼下集合,再不说是怕你被隔壁队的小王追走。”他挠了挠头,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再说那天的包子是你早上给我带的,牛肉馅的,我没舍得吃完。”
季洁忍不住笑了,眼角的细纹在灯光下像撒了把碎银。她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他,脸颊贴在他后背。纯棉的家居服吸了白天的阳光,带着淡淡的皂角香,能听见他沉稳的心跳,咚、咚、咚,像小时候外婆家座钟的滴答声,一下下敲在最妥帖的地方。“老公,”她把下巴抵在他背上,声音轻得像羽毛,“要是...要是一直没消息,你会不会怪我?”
锅里的牛腩不知趣地咕嘟了一声,番茄的酸甜味更浓了,钻进鼻腔里,却压不住心里那点泛上来的涩。杨震放下锅铲,转过身回抱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她的头发刚洗过,洗发水的栀子花香混着淡淡的药香,像春天刚开的花。“傻媳妇儿,”他揉了揉她的头发,指腹蹭过她的发旋,“怪你什么?怪你总把我爱吃的牛腩让给我?还是怪你出任务时总把最安全的位置留给我?”
季洁的眼眶忽然有点热,她把脸埋在他胸前,听着他胸腔里传来的震动。去年体检报告出来那天,她躲在楼梯间哭,是他找到她,没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把她的头按在自己肩上,任由她的眼泪浸湿他的衬衫。后来她才知道,那天他本来要去市里参加表彰大会,为了找她,生生错过了领奖。
药汤在砂锅里翻滚得更急了,热气顶得锅盖轻轻晃动,发出"咔哒咔哒"的轻响,像谁在用指甲轻轻叩门。季洁挣开他的怀抱,伸手调小煤气灶的火苗,蓝色的火焰矮下去,舔着锅底的动作也变得温柔。药汤在砂锅里轻轻沸腾,泛起细小的泡沫,深褐色的液体像一锅融化的琥珀,在陶土锅里慢慢舒展。
晚饭时,杨震把餐桌收拾得格外整齐。蓝格子桌布铺平了,边角都掖得服服帖帖,他甚至还从阳台搬来了那盆开得正好的茉莉,放在桌子中央。牛腩炖得软烂,筷子一戳就能穿透,番茄的汤汁浇在米饭上,红亮亮的,像泼了半勺夕阳。他给她盛了满满一碗,又把砂锅里的药汤倒进那只印着兰草的白瓷碗,用勺子搅了搅,等凉得差不多了才递过来:“慢点喝,别烫着。”
药汤是深褐色的,表面浮着层淡淡的油花,闻着有股草木的苦气,喝起来却比想象中温和。季洁小口小口地抿着,舌尖先尝到涩,慢慢竟品出点回甘,像小时候外婆给的甘草片。杨震就在旁边给她夹牛腩,把最嫩的那块牛肋条放在她碗里,自己却专挑带筋的吃。窗外的天全黑了,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桌布上投下长长的光带,像条安静的河,把两人圈在同一片光晕里。
季洁把最后一口药汤喝完,碗底沉着点细碎的药渣,像撒了把碾碎的星星。她没说的是,早上在走廊碰到张静,那姑娘穿着防辐射服,手护着肚子笑盈盈的,同事们围着她恭喜,说“这下队里要添小福星了”。季洁站在人群外,忽然觉得那片热闹离自己很远,像隔着层毛玻璃。
杨震夹菜的手顿了顿,没再坚持,只是把她的碗收走,拿去厨房洗了。水流声哗啦啦响着,季洁听见他在哼歌,调子有点耳熟,是首很老的歌,她小时候听外婆唱过,叫《盼春归》。外婆总在熬药时唱,“春分后,谷雨前,百草生芽盼丰年”,那时她不懂,只觉得药味苦,歌声却暖。
睡前,季洁把第二天要喝的药从药柜里取出来。药柜是杨震去年找人打的,浅木色的,分了好几层,他特意在最下层给她留了个格子,放着她常用的维生素和创可贴。她把当归、黄芪一片片摆在掌心数,像小时候数糖果,数到第七片时,杨震端着杯温牛奶走进来,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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