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今天已经哭到麻木了，程思宁也觉得自己已经流不出眼泪了，可这一刻，眼泪还是一颗又一颗地跌落下来。
“纪少衍，你凭什么决定我的人生？”她低头轻轻地抽泣着，“你有什么权利去调查对我有好感的男人，你又凭什么觉得你走以后，我余生能够过得幸福。”
“把还未成年的儿子扔给我，你一个人在天堂自由自在，你怎么这么会想啊！我是绝对不会允许的，你敢死，你敢有个不好的，你等着看，我会给你儿子改姓，我会教他忘了你，我要你在天上看着，我是怎么让你引以为傲的儿子给教的忘了你！”
程思宁想要再说出更狠的话，可她看着纪少衍的瘦削的手指完全说不出来，不应该的，他们之间闹成这样，恨成这样，不该是这个结局收尾的。
至少，都要平安健康才好。
她听着仪器的响声，闭眼不住地在心里祈祷，要好好的，要好好的，纪少衍，要好好的。
掌心里的手指忽然轻轻地动了动，程思宁心里一突，她猛地抬头，就看到带着氧气罩的纪少衍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瘦了太多，眼窝深陷，病痛的折磨，他眼神里也不复往日那么明亮，她激动又紧张地与他对视着，“你醒来了？认得出我是谁吗？”
然而纪少衍却只是看着她不说话，也没有什么动作。
程思宁以为是自己穿着防护服又带着口罩的关系他没有认出来，正要把口罩扯下来，就看到他眉心皱起，神情也很激动的样子。
“你是不是不舒服？别怕，我叫医生来！！”程思宁安抚着他摁了铃。
可纪少衍的眉心依然皱的死死的，怎么，怎么会她穿了身防护服，戴着口罩就认不出来了呢？
是他现在这个样子，怎么能被她看到？
他自己都会被自己吓到的。
他闭眼，艰难地摇头，声音低又嘶哑，呼吸都显得那么费力，“叫……叫薛立……叫薛立来！”
“好，我马上叫他来，你别激动……”
程思宁的声音被一阵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夏叔叔带领着几个穿着白大褂的美国专家鱼贯而入。
他们先是观察了下仪器上的各项数据，又细细检查了下纪少衍的状况，最后几人用着专业的术语交流着什么。
程思宁的英文也很好，可不知是几人说的太快，还是她知识储备量不够，她只隐隐听懂了几个字。
病情不容乐观。
得以最快的速度再进行下次化疗。
如果最后实在没办法，就要用上最新研究的药物。
这个过程，非人类能忍受。
程思宁紧紧咬着唇瓣，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病床上同样听着的纪少衍。
她知道，他能听明白。
而到了这一步，也什么都瞒不过他。
几个外国医生先行离开，夏叔叔给纪少衍打气，“少衍真厉害啊，挺过了这一关，要对自己有信心，要对生命有信心，你的好朋友们，你的儿子，都在等着你康复呢，夏叔叔这把老骨头也陪着你，加油！”
纪少衍点头，视线却落在他身后的程思宁身上。
夏叔叔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了然地笑了下，识趣地离开病房。
就说怎么会醒来的这么快！
好！
心心念念的人能来，就是好事啊！
最起码，能让他有想活下去的动力！
病魔是痛苦的，可若是有心爱的人一起陪着，那就是有痛苦也有幸福了。
人在绝望的时候，总是能盼望会有奇迹发生。
可谁又能保证，奇迹它就一定不会发生？
不一会，有护士过来换点滴。
护士也离开后，病房里就又只有仪器的声音。
程思宁在椅子上坐下来，她下意识地想要再握住纪少衍的手，说不上来为什么想要这么做，就是感觉好像此刻唯有这样才能确诊他还是活着的，即使他的手还是没有什么温度。
但她的手是温暖的，她愿意去温暖他。
可纪少衍这次却躲开了，只是动作很慢很迟缓，他眼神也是闪躲的。
“叫薛立或者护工来，我没什么大事，你回去吧。”
纪少衍很费力的说出这些话。
程思宁没听到也没注意到他的躲避样子一般，柔软的小手强制地握住他的大手，她字字有力，“不是薛立告诉我的，是我自己察觉到不对一路跟踪他到这里来的。”
纪少衍瞬间呆住。
她连看都不想看到他，为什么会去跟踪薛立？
“纪少衍，”程思宁凄楚地笑， “你是不是以为你很聪明？你是不是也以为让所有的人都瞒着我就能天衣无缝，我告诉你，你大错特错了，你早就漏洞百出，儿子跟我一样，早就怀疑你了，你是不是觉得孩子小，什么都不懂？错了，你那么爱他，这么多年全心全意为他，他怎么可能会不知道？他刚刚还打电话问我，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爸爸才会这么长时间都不联系他！”
纪少衍的眼眶瞬间被泪水充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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