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薛立安排好公司的一切匆匆赶到医院时,霍砚清和童映心已经在手术室门口守着了。
“霍先生,霍太太。”他望着紧闭的手术室,“有没有医生出来说什么?”
童映心看他眼睛又红又肿的,额际还不断有汗珠滴下来,她忙从包里取出纸巾递给他,“脑瘤化疗很复杂,需要的时间也特别长,你别太紧张,他吉人自有天相,会没事的。”
薛立红着眼眶将纸巾接过来,可却没有顾得上擦汗,只是不住地祈祷着,“我最近已经把我能去拜的寺庙拜了个遍,纪总这些年为公司负责,为孩子负责,他做过错事,但我觉得他罪不至死,他会好起来的,他一定会好起来的,佛祖,菩萨,她们一定会让纪总好起来的,他还这么年轻,小少爷需要……”
嘭!
身后突然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薛立的声音一下顿住,三人不约而同地回头。
一身黑色风衣的程思宁不知何时站在楼梯口的位置,一双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手术室的方向。
“宁宁……”童映心最先反应过来地跑过去。
薛立则被吓到完全说不出话来,纪总千交代万交代他的,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让程小姐知道!
童映心这时已经走到程思宁面前,她担忧地看她呆呆的样子,“宁宁……”
不过一秒钟的时间,两行清泪从程思宁的眼眶里流下来,好一会,她眼神看向童映心,怔怔地笑了下,“童童,我们都是在做梦,对不对?”
童映心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
“纪少衍,”程思宁哽咽严重,她笑的比哭还要难看,她沉沉地一字一句,“纪少衍,纪少衍他怎么会得脑瘤呢?是误诊,映心,是误诊的对吗?!”
童映心轻轻地揽住她,这才发现她浑身颤抖的厉害,她安慰着她,“没有那么严重的,我们已经找来了最好的医生,纪少衍他很快……他很快就会没事的。”
程思宁想要相信她的话,怎么能不信呢,这可是她最好的朋友。
可为什么她的眼泪却越流越多?
她为什么就是管不住自己的眼泪?
纪少衍,她恨的,讨厌的,一辈子都不想再有什么瓜葛的纪少衍,他生重病了,她应该高兴的不是吗?
可怎么,她的心此刻还会痛?她的呼吸也变得这么困难?
是仇人!
是仇人啊!
程思宁眨着雾蒙蒙的眸子看亮着的手术中三个大字,昨晚,昨晚她打电话过去时,躺在病床上的纪少衍都是怎么想的?
她又都说了什么?
说他对儿子不好,说他对孩子不负责任。
他听到,是不是很难过?
病了这些天里,他是不是也很想儿子?
瞒着儿子的这些天里,他又经历着怎样的痛苦?
程思宁痛苦地紧咬着唇瓣,“什么……什么时候的事?”
“快两个月了,”知道已经瞒不住,童映心便什么都说了,“他本来放弃治疗了,是阿砚和大哥强制要求他住院,我想过要告诉你,他反复求我……我不忍心拒绝他。”
——你以后也要保重自己。
——再见,再见思宁。
昨晚电话里纪少衍温柔的嗓音再一次响在耳畔,程思宁沉痛地闭了闭眼。
昨晚回到家,她就越想越不对劲,纪少衍太爱小可乐了,他那个人纵有天大的忙事,儿子在他心里也是排第一的,所以,他绝不可能因为忙,就不联系儿子。
她想起,最开始两人商量着儿子留学的事时,他说过,到那天他要把儿子送到英国,然后再陪着他在那边住一段时间,她当时还笑他,男孩子应该养糙些,再说已经什么都安排好了,送他到英国就可以了。
可他是怎么说的呢?他说我这辈子就这一个孩子,我曾经太对不起他,以后我要好好弥补他。
其实这些年,他做的已经很好很好了,有些事情上,她这个当妈妈的,都不如他细心。
纪少衍这个人,他若是真心对一个人好,那必是全心全意的。
但真正到了儿子要去英国时,他却突然对她改口,说还是锻炼一下他好了,这么大的男孩子应该有独立的能力,当时她听完,心下有些不爽,但也没有多想。
可昨晚一整夜,她却反反复复地做梦梦到这些事,她心里也不安恐慌的很,于是,她便一早开车到了纪氏大楼。
本来想进去找纪少衍的,却看到薛立急匆匆从大楼里出来,薛立是个很稳重又讲究的人,这么多年,她从未见过他憔悴又不修边幅的样子,她觉得不对劲,就悄悄地开车跟上他。
不想,薛立的车子竟然开到了医院……
程思宁再次开口时,嗓音嘶哑严重,“小可乐呢?他知道了吗?”
童映心抹抹眼角的泪滴,尽力平稳着自己的情绪,“我们打算看今天的化疗结果……”
后面那句话她没说出来,但程思宁明白了她的意思。
结果是好的,那就先别告诉孩子了,毕竟还小,再说也不是纪少衍的想要的。
反之……
她深深地吸了口气,“他不会有事的,小可乐离不开他,他为了小可乐,也不会让自己有事的!”
童映心点头又点头。
长长的手术室门口,安静又空旷,气氛压抑到人几度无法呼吸。
半晌,童映心弯身捡起程思宁跌落在地上的包,搀扶着她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来。
她轻轻地为她擦着眼泪,“等下他看到你,一定很开心,你别哭了好不好?”
程思宁是个医生,虽然不是脑科的,但她在医院,也什么场面什么病人都见过。
她想象着她所见过的做完化疗的那些病人,胸口一阵阵刺痛。
她们明明还没有老,不是吗?
她克制着看向薛立,刚想要开口,手术室的灯灭了。
程思宁秒速从椅子上起身,却因动作太急,一下跌在了地上。
“宁宁!”童映心急忙拉住她。
程思宁冲她摇头,“我没事!”
手术室的大门这时已被打开,戴着口罩的夏叔叔满脸沉重地从里面走出来。
对上几人迫切的眼神,他眉心紧皱着摘下口罩。
“很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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