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起来罢。”郭勋叹了口气,面上换了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瞧在你这一片诚心的份上,本侯便拉拔你一回。不过,这张嵿面前,本侯绝不能硬碰。那张南康最看重的是‘实绩’。再过一月,便是岁末的大阅,到时候京营各部都要在安定门外演武。本侯会寻个由头,说是右营缺个熟悉地形的引马官。你这两日,去把以前带过的那些个亲兵都聚一聚,做出一副‘军心归附’的假象。等大阅那天,本侯自会在圣驾前说,虽然汤某曾经失察,但他熟悉营务,将士们也服他,此时正是用人之际。只要圣上开了金口,那张嵿纵是有千般不愿,他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汤清听罢,如蒙大赦,乐得那脸上的褶子都要开了花,连连作揖:“侯爷真乃神人也!这等锦囊妙计,卑职便是做梦也求不来的。那……那狮子香炉……”
“香炉本侯收下了,全当是存个雅兴。”郭勋摆了摆手,“你记着,这两日莫要在外头胡吃海喝,把那点子当官的架子收一收。若是让张嵿的耳目瞧见你还没复职就先抖了威风,本侯也救不了你。”
汤清忙不迭地应承,又说了无数感激涕零的话,这才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待汤清走远了,郭勋看着那尊狮子香炉,冷笑一声,对身旁的郭庆道:“去,把这香炉登记了,别说姓名,只说是在古玩铺子里淘换来的。还有,派人盯着点张嵿的部房。那老头子最近正忙着核对各营的粮草册子,若是有什么出入,立刻报给我。咱们得在这‘硬骨头’身上,也寻个缝隙钻钻才是。”
郭庆应了一声,退了下去。
轩内重新归于宁静,唯有那火盆里的炭火,发出毕剥一声脆响。在这锦绣堆叠的侯府深处,权力与贪欲正像那香炉里的烟,袅袅升起,将这大明的朝局熏染得愈发模糊。那刚廉如张嵿者,虽能立于风雪之中,却又怎知这背后的阴沟暗渠,已然在这宁静的深冬里,悄悄地漫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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