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汉王殿下递来拜贴。”
病榻上，武曌睁开眸子，精神状态非常不好得她，听见递来拜贴的人是汉王之后，仿佛注入了力量，挣扎着坐直了身子。
“是李贤吗？是李贤吗？”
“是的，殿下。”
老管家蹲在一旁，细声细气的说。
老管家的年纪几乎和武曌相当，老迈的她跪坐在病榻边上，不愿意离开武曌半步。
在这个时代，70岁已经是大多数人都无法触及的年龄了，大多数人在四十岁和五十岁就死在各个角落。
老管家预感到她自己也快死了，只想在死去之前，能在这里多看一看武曌。
多看看她陪伴了一辈子的皇帝。
“好啊，好啊，李贤要来看望我。”
“快扶我起来，我要去正堂等他来，我已经好多年没有见到他了。”
武曌喜极而泣，意图离开病榻，可身体新生的力气并不足以让她走几步。
管家迅速起来，将武曌搀扶着离开病榻，两人朝着数百步之外的正堂走去，步履蹒跚。
“当年，他怀疑我不是他的娘，我一气之下，几次三番让人去杀他。”
“好在他有仙人庇佑，这才活了下来，几经周折，最终回到了朝堂上，他能来见我，真是出乎意料。”
“呼呼……我走不动了，你扶着我先坐下休息休息。”
武则天刚走了十几步，就走不动了。
路边的小石凳子是她去岁让人摆在这里的，她早就有预感，可能会有哪一天遇到今天的情况，于是这东西就顺理成章的用上了。
“真是年纪大了，不中用了，朕啊……老咯。”
她感慨万千。
“几十年前，朕做了前唐太宗皇帝的才人，后来高宗皇帝见我貌美，太宗皇帝尚未驾崩之时，对我言语之间多有挑逗。”
“后来我做了尼姑，高宗皇帝将我带回皇宫，深宫之中危机重重，我杀出重围，又做了皇后。”
她回忆着自己的过往，对曾经的过眼云烟感到怀念。
可是几十年光阴一晃而过，她现在不过是在人生终点徘徊的一个老人，说不定哪一天，就会死在这座大宅子里面。
“我过去杀伐果断，肆意屠戮，杀人不眨眼，可我自食恶果，自己的家里，也是一地鸡毛。”
她身体佝偻着，坐这么一会儿，就又感觉到累了。
人不服老真不行，她登基第二年，李存希还是小小的一个少年，如今都是二十岁的人了。
她坚持着站起来，将手搭在管家的手臂上。
“走，我们去正堂。”
御书房，李存希靠在榻上。
堆积起来的政务摆了半天了，李存希愣是一件都没有看过。
马荣跪坐在对面，身上的铠甲厚重，中衣在这个天气下已经被汗水浸湿。
大谁何统领在宫人的带领下进来，将李贤摆放武曌的事情讲了一遍。
“朕知道了，你先退下去吧。”
“遵命。”
“阿荣啊，你说，人老了以后，是不是心也会软？”
“大抵是这样的，陛下，我父亲以前对我也不好，说我做了贼，丢他的脸，可我这些年一直不回去，他前两年还给我写信，让我回去见见他，他说他年纪大了，最疼的就是我这个幺儿。”
“是么，那你怎么没回去？”
“我一直跟随在公子左右，没有时间，就算是有时间我也不想回去，我那些兄弟们嫌我在外面乱来，也不希望我回去，所以我就没回去了。”
“那你想回去吗？”
“不想。”马荣很干脆。”
“为什么？”
“因为，我自从升任千牛卫大将军之后，家里面一直有人给我写信，说我出息了，回去之后一定要好好的招待我，还说族谱给我单开一页，因为我是家里亲人永远的骄傲。可我知道，他们奉承我的原因，只是希望我能为他们的子孙后代谋一些福利。”
“把你亲爹接来洛阳吧，老人家既然想念你这个幺儿了，你也得尽一尽孝道。”李存希目光闪烁，道。
“末将明日就派遣亲卫回家接老爹来洛阳。”
“如此甚好，你能孝敬父亲，朕却无法孝敬父母，朕父母早亡，如今已经过去十几年之久，朕即使希望孝顺他们，也没有机会。”
李存希说完，示意马荣说出他最想听的话。
离二人不远处，起居注官正伏案狂写。
马荣似乎想到了李存希想听什么，赶忙跪在地上：
“陛下虽然无法孝敬黄国公，但是，陛下可以给予黄国公身后无限哀荣。”
李存希嘴角上扬，就知道马荣上道。
两人十年的交情就不是开玩笑的，他一撅屁股，马荣就知道他想说什么话。
“你说，朕应该怎么给父母无限哀荣？”
“陛下，末将认为，陛下可以追封。”
“你说的很有道理，朕这就让诸位宰辅过来商量。”
马荣随即告退。
这里已经不是他可以待的地方了。
马荣用脚后跟都能想象到，这里很快就会成为大型拍马屁现场。
那些宰辅要是不夸奖李存希注重孝道，他马荣今晚都不钻夫人陆小凤的被窝。
……
夏王府。
正堂。
空气中充满了尴尬的气氛，一时间安静的可怕。
武曌望着进门之后一言不发的李贤，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一开始想好要说的话，到了嘴边却又说不出来，汉王夫人坐在一边，也觉得太过于尴尬了。
她赶紧起身，冲着武曌说道：
“儿媳方氏，见过婆婆。”
“当年我和阿贤仓促成婚，未来得及请到婆婆，还请婆婆见谅。”
她又伸手拉了一把李骋，说：
“平安，叫祖母。”
李骋望着努力表现出慈眉善目表情的武曌，怯生生的喊道：
“祖母！”
李贤没有阻止妻儿，坐在一边闷不做声。
武曌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这些称呼了，一时间激动的站起身来。
“诶，诶！”
“儿媳妇，小孙子。”
“快坐下来，不用这般客套。”
“我以前也不知道这些事情，我这里没准备什么好东西，你们把这个拿上，就当作是我给的见面礼了。”
武曌手忙脚乱，把陪伴了她数十年的玉佩拿了出来，交到李骋手里，又把手腕上的玉镯子取下，硬是塞进方氏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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