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
汽笛被重新安放在锅炉上。
随着一阵蒸汽排出，沉睡的人们惊醒了。
牛尚带着甲士们，敲响了各处的房门。
“到干馏炉处集合，快！”
杨行秋登上干馏炉顶。
蓝色火焰卷起他杏黄色的道袍下摆，猎猎作响。
近万名庄户黑压压地跪伏在雪地中，呼出的白气连成一片绝望的云。
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缓缓举起九节杖。
“信重们！”
他的声音并不高亢，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工地，带着一种金属般的冰冷质感。
“尔等眼前所见，非是凡铁，尔等所居之地，非是凡尘，乃是唯一圣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一张张冻得发紫的脸。
“今时今日，天道已变，严寒肆虐！若再守旧日章法，便是坐以待毙！故，贫道今日不取法古，乃承天景命，颁行法典！”
他从袖中抽出一卷黄绢，那上面不仅有朱砂写就的符文，更有他用炭笔勾勒出的条条款款。
“法典第一条：圣火即秩序！”
杨行秋的声音陡然拔高。
“自今日起，锅炉为圣所核心，司炉即为祭司。凡有怠慢圣火，致使熄火者，视为叛道，逐出此地。此乃守护律，无规矩不成方圆，无秩序不存火种！”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
这与平日里劝人向善的教法截然不同，充满了铁血的威压。
“法典第二条：岗位即神职！”
杨行秋继续宣读，语气不容置疑。
“称之为工作法。凡我教众，自十岁至六十岁，皆需效力。挖煤者，为地脉寻薪；炼铁者，为圣火铸骨；运料者，为圣地输血。每人胸前，将佩工牌，记录汝之功过。偷奸耍滑者，减其口粮，冷其居室，此为惩戒律！尔等需知，在此圣地之内，懒惰即是罪过，懈怠即是孩命！”
他指了指身后正在搭建的连廊和暖棚。
“那便是你们的庇护所。但庇护所不是施舍之所，而是交换之所！尔等用汗水换取热量，用忠诚换取生存！此乃‘等价交换’之理，亦是秩序之基石！”
“法典第三条：热能即恩赐，亦为枷锁！”
“一级热环，居老弱妇孺，此乃圣火恩赐；二级热环，居青壮劳工，此乃汝等应尽之责。若遇极寒暴雪，热力不济，则外圈之警戒区即刻废止，所有居外圈者，需无条件迁入内圈，或……自行承担风险！非是贫道无情，乃天道使然！在此，众生平等，唯热力永恒！”
台下开始有人骚动。但杨行秋的声音如惊雷炸响，压下了所有杂音：
“尔等莫要惊慌！此法典看似严苛，实则是对抗严寒的唯一利器！秩序，是我们对抗混乱的最后一道防线！贫道非为暴君，而是求人之存！”
他稍微放缓了语气，转为一种悲悯而坚定的神棍腔调。
“贫道知尔等心中惶恐，惧那窗外风雪，惧那未知明日。但请尔等仰望圣火！它将时刻提醒我们：我们是一个整体！一人犯错，全员受苦。一人偷懒，全员皆寒！故，尔等不仅要自律，更要互相监督！包庇纵容者，同罪论处！此乃连坐法！”
最后，杨行秋高举起手中的九节杖。
“记住！我们没有退路！要么在秩序中存续，要么在混乱中灭亡！从今日起，凡遵此法者，皆为吾道中人，共渡苦海！凡逆此法者……”
他目光一寒，扫向远处牛尚甲士所在的方向。
“便不得活命！”
“愿圣火永燃！愿秩序长存！”
杨行秋念完最后一句咒语，台下先是一片死寂，随即在那种巨大的压力和盲从下，爆发出整齐划一的呼喊。
“愿圣火永燃！愿秩序长存！”
如果说杨行秋从《冰汽时代》里学到了什么的话。
那就是在极端环境下，人性、道德与生存之间的艰难博弈。
一开始就要选择那条最冷酷，但也可能是最有效的路线。
“开工！”
风雪似乎在这一刻小了一些，仿佛也被那森严的秩序所震慑。
杨行秋走下爬下高台，背影在火光下显得格外高大，也格外孤寂。
“但，这一切值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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